第354章 宋明宗室制度对比

唐朝。

李世民放下酒杯，若有所思。

“不世袭……”他沉吟道，“亲王之子不能袭封，从头熬起。那亲王的儿子和其他宗室远支有什么区别？”

【其他朝代，亲王世子大概率袭封亲王，最差也是降等承袭，亲王降郡王、郡王降国公，代代递减，代代有爵。

但宋朝压根没有“降等世袭”这个说法。

所以宋朝亲王的子嗣，除了嫡长子待遇稍好，其余很多儿子一辈子只有荣誉闲官，连正经爵位都混不到。

到了亲王的孙子辈，待遇更是断崖式下跌，很多只能授殿直、承旨这类三班低级武官，品级低至九品。】

明朝。

宋朝这套制度，朱元璋越听越觉得，太薄待骨肉了。

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亲曾孙，一代一代往下传，待遇一等一等地掉，到了孙子辈就只能做九品小官？

那还算什么天潢贵胄？

朱元璋摇了摇头，啧了一声。

“这套做法，朕不取。都是你的子孙，你就这样让他们过得差？”

【也正因为这套制度，宋朝中前期就出现了很有意思的现象：亲王的孙子已经沦为底层闲散宗室，再过两三代，大量宗室子弟连低级虚职都捞不到，和皇室的亲缘关系早就疏远得干干净净。

没有实权、没有高薪、没有世袭爵位，很多宗室除了挂着一个宗室身份，生活状态和普通老百姓几乎没有区别，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有些落魄宗室，甚至要靠嫁女儿来补贴家用，勉强度日。】

汉朝。

刘邦一脸迷惑。

“宗室靠嫁女儿补贴家用？”

他的声音像是在做梦。

他猛地一拍桌子：“这是什么狗屁皇帝！赵家的皇帝是干什么吃的！”

吕雉凉凉地开口：“人家这叫‘防止宗室作乱’。”

“防止作乱也不能让宗室饿死啊！”刘邦怒气冲冲，“这叫什么？这叫矫枉过正！”

吕雉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比起七国之乱，矫枉过正……也不是不能接受。”

刘邦：“……”

“再说了，大汉的推恩令，不也不遑多让？陛下初次听到推恩令的时候有多满意，自己忘了？”

所以你怎么有脸说人家的宗室的？

你刘姓宗室过得就很好吗？

刘邦的脸黑了又红，红了又黑，最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乃公不跟你争。乃公倒要看看，赵家这破规矩还有什么说法。”

【这就要说到宋朝特殊的户籍制度。

宋朝将天下百姓按财产多寡分为五等，资产越高，户等越高，徭役越重。

而宗室子弟，拥有免徭役的特权。毕竟皇室宗亲，不可能让他们去挖河、修路、干苦力。

也正因这个特权，当时很多有钱的高等民户，都愿意迎娶落魄宗室的女子，借着宗室身份免除自家繁重的徭役。

这也是宋朝中后期，大量底层宗室靠嫁女谋生的核心原因。

可以说，宋朝宗室的身份地位贬值速度极快，几代之后，就彻底沦为普通地主、平民阶层，不会对国家财政造成负担。】

明朝。

朱元璋越听越不是滋味。

“朕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他皱着眉，“宗室嫁女给平民，就为了帮人家免徭役？这不是糟践皇家体面吗？”

马皇后轻声道：“但天幕说了，这样不会对国家财政造成负担。”

“负担？”朱元璋哼了一声，“朕养自己的子孙，养得起！朕又不是那姓赵的穷酸！”

他这话说得硬气，但一旁的刘伯温却微微垂下了眼，没有附和。

马皇后看了朱元璋一眼，欲言又止。

朱元璋注意到了皇后的目光，声音顿时矮了几分：“……怎么了？朕现在养得起。”

“以后呢？”马皇后柔声问。

朱元璋沉默了。

【发现了这个问题后，宋朝及时调整了制度。

朝廷觉得，这些远支宗室日子太过困苦，而且人口本身就是古代最重要的资源，不能白白浪费。

于是朝廷出台新规，与当朝皇帝亲缘关系较远的宗室子弟，可以参加科举考试，自食其力、凭本事谋出路。

所以我们能看到，宋朝中后期，朝堂上出现了大量赵氏宗室出身的官员，其中不乏朝廷重臣、高级官僚。比如赵汝愚，科举状元出身，最后官至宰相。】

宋朝。

赵匡胤听到这里，眼睛一亮。

“好！”他拍了下大腿，“这才是正理。宗室不能光靠朝廷养着，有本事的就去考科举，凭本事做官。”

赵光义也点了点头：“既能解决宗室生计，又能为国家选拔人才，一举两得。”

“那要是没考上的呢？”赵普小声问。

赵匡胤想了想：“没考上的，那就继续落魄呗。又不是朕逼他们不读书的。”

这话说得很冷酷，但在场的人都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毕竟天幕说了，宗室人口总共也没多少，考科举的通道一开，有上进心的自然能出头，没上进心的，饿着也怨不得别人。

唐朝。

李世民若有所思：“这条倒是聪明。给远支宗室留一条上升通道，不至于让他们铤而走险。”

房玄龄在旁边补充道：“而且科举出身的宗室，天然比外臣更忠于皇室，用起来也放心。”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可惜我大唐的宗室……唉。”

他没说下去。

但在场的人都懂。

大唐的宗室，不是在造反，就是在被镇压的路上。

【能看出来，宋朝的宗室政策非常有弹性：既有严格的身份限制、权力约束，防止宗室作乱、尾大不掉，又给远支宗室留好了上升出路，不会彻底闲置浪费人力资源。

我们再看一组真实数据，就能直观感受到差距。

两宋三百多年，太祖、太宗、赵廷美三支宗室，所有子嗣总数一共五万九千四百多人，不足六万人。

而且这个数据是囊括了太祖、太宗、赵廷美三大家族的全部人口，319年总宗室人口不到六万，规模极其可控。

也正因为宗室分支极多，血脉极散，靖康之耻时，金军抓走的只有宋徽宗、宋钦宗身边的近支宗室，海量远支宗室根本抓不过来，得以保全。】

宋朝。

赵匡胤听到“不足六万人”时，微微点头。

“三百多年，六万人，确实不多。”他算了算，“平均一年不到二百人，可控。”

赵光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词：“靖康之耻？金军？”

赵匡胤的表情也僵住了。

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不是夸大宋的视频吗，就别提不开心的事了呗。

【反观明朝，宗室人口完全是爆炸式增长。

根据史学家顾诚的保守统计，明朝宗室人口巅峰在20万到30万之间，还有统计数据显示峰值破百万。

关键问题在于，明朝的宗室制度堪称灾难。】

明朝。

原本还在嘴硬的朱元璋，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了地上。

“二十万？三十万？破百万？！”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马皇后也愣住了。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这怎么可能？”朱元璋站起来，死死盯着天幕，“朕的子孙，怎么会有这么多？！”

朱元璋一想自己定下的宗室制度。

两眼一黑。

【明朝规定：宗室不得离开封地，不得从事士、农、工、商任何行业，终身由国家财政供养，完全靠朝廷发禄米养活。

明朝嫡系藩王、世袭亲王，手握大量优质封地，享有免税特权，富得流油。

他们凭借皇室特权在地方大肆兼并土地，最夸张的就是河南地区，史称“中州之地，半入藩府”。

土地被藩王兼并，不用纳税。

供养宗室的巨额开支，全部压在普通百姓的赋税上。

国家财政出钱养着宗室，宗室兼并土地掏空税源，恶性循环愈演愈烈。】

汉朝。

刘邦：“乃公封的同姓王，好歹还有治民之责。这明朝的皇帝，直接把自己子孙养成了一群废物啊！”

吕雉难得的没有反驳他。

“不得从事任何行业……”她低声说，“这跟养猪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刘邦乐呵呵地说，“猪养肥了还能杀着吃，这群宗室只能吃老百姓的。”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了一半又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乃公也是汉朝的祖宗，明朝那些宗室……跟乃公也没什么关系。乃公笑这么开心干嘛？”

吕雉面无表情：“因为你闲的。”

刘邦：“……”

【而那些数量最庞大的远支宗室，处境极其尴尬，朝廷禁止他们劳作谋生，全部靠财政供养。

到了明朝中后期，财政彻底崩盘，大量底层宗室连禄米都领不到，有的穷困潦倒，去世几天都没钱下葬。

这就导致两大致命问题。

第一，国家白白耗费巨额钱粮，供养数十万闲散人口，彻底浪费了庞大的人力资源，几十万人口完全沦为社会累赘。

第二，土地兼并、赋税失衡，底层百姓被层层压榨，根本没有活路。

这也是明朝后期农民起义此起彼伏、越镇压越多的核心原因。

李自成、张献忠起义能迅速聚拢数十万民众，根本不是百姓天生爱造反，是普通人实在活不下去了。

所以说，宗室问题就算不是明朝灭亡的核心主因，也绝对是最关键的诱因之一。】

明朝。

朱元璋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明朝灭亡”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建立的王朝，他一手打下来的江山亡了，而灭亡的原因里，宗室问题是“最关键诱因”之一。

大殿里鸦雀无声。

谁都不敢说话。

马皇后：“重八。”

朱元璋没有回应。他死死盯着天幕，嘴唇在发抖。

“……朕养自己的子孙。”他哑着嗓子说，“朕做错了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刘伯温斟酌了很久，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天幕说的是‘明朝中后期’……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调整，还来得及。”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来得及？”

“来得及。”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重新看向天幕，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赵家的规矩，”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再看看。”

【其实历朝历代，安置宗室都是顶级难题。

像晋朝大肆分封藩王，给予实权，直接引发八王之乱，天下大乱。

像明朝全额供养，禁锢人身，浪费资源，直接拖垮财政，激化民变。

既要保证皇权稳固、杜绝宗室作乱，又要妥善安置宗室人口，不浪费人力，不拖垮财政，宋朝的宗室制度，完美平衡了所有问题。

也正因如此，后世才有大量学术论文专门研究宋朝宗室制度，它在中国整个封建历史中，都是最成熟、最稳妥、最具智慧的宗室管理制度。】

晋朝。

司马衷歪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天幕。

“八王之乱……说的是朕的祖宗吗？”

贾南风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虽然不懂什么宗室制度，但“天下大乱”四个字她还是听得懂的。

“……别看我，”她没好气地说，“又不是我搞出来的。”

司马衷“哦”了一声，又转头去看天幕了。

唐朝。

李世民长长地叹了口气。

“晋朝分封，明朝供养，宋朝平衡……”他喃喃道，“我大唐呢？我大唐的宗室制度，算哪一种？”

魏征想了想：“陛下的宗室制度，介于晋朝和宋朝之间。有实权，但不至于失控。”

“后来呢？”李世民问。

魏征沉默了一会儿：“后来……玄宗之后，藩镇坐大，宗室倒是没人造反了，但……”

他没说下去。

但李世民知道他要说什么。

安史之乱，藩镇割据，大唐的江山早就被那些节度使啃得千疮百孔了。

宗室没造反，外人反了。

这账，也不知道该怎么算。

宋朝。

赵匡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头对赵光义说：“后世评价咱们赵家的宗室制度，最成熟、最稳妥、最具智慧。”

赵光义闻言，连忙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与得意：“皇兄圣明。这套制度是皇兄亲手定下的根基，自然是经得起后世评说的。”

赵匡胤听了这话，心情大好，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赵光义脸上转了转，忽然笑了一声：“有你一份功劳。”

赵光义一愣，随即笑容更深了几分，继续点头：“臣弟不敢居功，全靠皇兄谋划得当，臣弟也只是延续了皇兄的政策。”

赵匡胤摆了摆手：“不必谦虚，朕要赏你。”

赵光义眼睛微微一亮。

还有这等好事？

“那臣弟谢皇兄？”

他话音刚落，赵匡胤的拳头已经贴到了他脸上。

赵光义：“？？？”

“皇兄，这、这就是赏？”

赵匡胤收回拳头，面不改色：“功臣该赏，弟弟该打。你两样都占了，朕便一并办了。”

赵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