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佛寺那么多为什么找感业寺呢,因为感业寺离皇宫近!
话音刚落,隔壁茶棚里传来一阵哄笑,几个粗布短打的汉子正拍着桌子嚷嚷。
“听见没!说咱们也能读历史了!”
“我回去就把三国再听一遍!”
“我家那小子天天缠着我说书,回头给他买本带画的!”
青衫读书人听着那些热闹,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
罗贯中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天幕那番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心头,震得他整个人都麻了。
他写这本书的时候,只是想写一个好看的故事,想让那些活在他心中的英雄能被后人记住。
他从没想过,这本书会有什么“意义”。
他以为他只是写了个好看的故事。
可是天幕说,他把历史还给百姓了。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今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对历史的热爱都是始于三国。
但其实从正史的角度,三国这段历史在整个华夏时间线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在它之前是汉末乱世,在它之后是更大的魏晋南北朝大乱世。
甚至三国故事里那最让人动容的蜀汉,在真实的历史中史料极为匮乏,甚至有说法——蜀汉是一个在考古学上几乎不存在的政权。
但就是这个短暂的乱世,塑造了国人刻入骨髓的精神图腾。
关羽的忠义千秋、诸葛亮的鞠躬尽瘁、桃园结义的家国情义、姜维誓死护国的孤勇赤诚——“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三国从来不止是一段历史、一堆故事,它映照的,是国人骨子里的家国大义、英雄情怀与乱世风骨。
纷纷世事无穷尽,天数茫茫不可逃。
鼎足三分已成梦,后人凭吊空牢骚。】
汉末。
曹操脸上那副惯常的从容神色,难得地凝住了。
作为当世枭雄,曹操向来充满自信。
他征讨四方,挟天子以令诸侯,他觉得自己活在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一个足以被后世铭记的时代。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你们这时代,本不该这么有名的。
这感觉,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忽然轻笑一声,把酒杯搁在案上:“罢了,能被记住就不错了。管它是因为什么呢。”
他转头看向座下众人,语气随意地问道:“孤的曹魏被人津津乐道,是因为什么啊?”
满座文武面面相觑。
荀彧微微垂下眼帘。
因为什么?
因为“奸雄”啊,主公。
但这话好像不太方便说。
曹操见无人应答,眉头一挑正要追问,曹丕站起身来,拱手道:“回父亲,儿子以为,是因父亲雄才大略,扫平群雄,奠定北方基业,开创一代霸业。”
这话说得很体面,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捋须道:“嗯,还算有见地。”
曹植悄悄伸手拽了拽曹丕的袖子,递给他一个“哥你真厉害”的眼神。
落在曹操眼里,就跟刚才那《史同》系列里,“曹植”看“曹丕”的眼神一样!
一些东西自动在脑海中播放,曹操别过脸去,反正不是因为什么曹荀、丕植的!
江东。
孙权“啪”地把手中的竹简拍在案上。
“说的好听。”他咬着后槽牙冷笑一声,“什么精神图腾、什么家国大义,合着说来说去,不就是夸那刘备那一行人吗?”
他越说越气,站起身来踱了两步:“按天幕这意思,咱们江东文武,全是沾了他们蜀汉的光,才被后人顺带提了一嘴?”
鲁肃看自家主公想偏了,有心替天幕解释一下。
但他忽然想到在某个天幕视频的评论区里瞥见的,说历史上单刀赴会的明明是他鲁肃,结果被那罗贯中大手一挥,嫁给了关羽。
鲁肃:“就是!那罗贯中实在过分!”
果断和主公同仇敌忾!
周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声地叹了口气。
“主公息怒。不是有词写,‘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主公的英名,后人也记着呢。”
孙权猛地转过头来:“别提这句!”
周瑜一愣:“……主公?”
不过孙权虽然嘴上说着应激,但周瑜的话,他到底还是听进去了。脸色渐渐缓下来,重新坐回席上,闷声道:“罢了,能被记住就不错了。总比默默无闻强。”
周瑜见主公情绪平复,又转头去安抚鲁肃:“子敬也不必气恼。那罗贯中虽把单刀赴会写给了关羽,但后人提到‘联刘抗曹’、‘榻上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鲁子敬,这是谁也夺不走的。”
鲁肃哼了一声:“反正他就是过分。”
周瑜笑着点头:“这我赞成。”
罗贯中把火烧赤壁的功劳大半给了诸葛亮,他可都没说什么呢。
益州。
刘备他轻声道:“能把这份精神传下去,就很好了。”
关羽目光沉沉:“某从未想过能被后人传颂千年。”
众人笑了一阵,刘备的目光却忽然变得有些深远。
天幕说的姜维那句话,“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他听着实在心绪难平。
“那孩子,是后来才投奔我们的吧?我怕是见不到他了。”
诸葛亮没有接话。
天幕说,那是他在主公去世后遇到的人,是他孔明的衣钵传人,是蜀汉最后的脊梁。
刘备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了几分:“虽然见不到,但听到那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我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我死后,还有这样的少年人,愿意为蜀汉拼上性命……”
他抬手拭了一下眼角。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齐齐低下头去。
诸葛亮一声叹息。
法正也不再笑了。
“主公,天幕说的那些精神图腾也好,家国大义也罢,都不是我益州如今的实力,而是后世怎么看待我们。”
“可后人怎么看,那是后人的事。咱们眼下要面对的不是后人的评价,是曹魏和江东的刀兵。”
刘备点点头,“孝直说得对。”
要是他见不到那个叫姜维的孩子,那至少得多给人留下点底气。
他环顾座下几人:“云长,川中的兵马操练如何?”
“一月内可战。”
“翼德,粮草囤得如何?”
“够撑到秋收。”
“孔明,东吴那边的动向?”
诸葛亮收回放在天幕上滚动的评论区的目光,声音平静:“孙权刚收了荆州三郡,正忙着安抚人心,短期内不会北上。”
刘备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那就行了。”
“咱们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就是对得起往后的人了。”
————
【没有教授我们都磕不明白!】
【佛寺那么多为什么找感业寺呢,因为感业寺离皇宫近!】
汉朝。
刘邦盯着那三个字,挠了挠头:"感业寺?这名字乃公好像听过……在哪儿来着?"
吕雉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但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跃入脑海。
她面色微微变化,袖中的手握紧了一瞬,又松开。
她想起来了,是在第一次听到,后世出了个女皇帝的时候。
吕雉垂下眼帘。
——感业寺,武媚娘。
唐朝,永徽年间。
李治望着天幕,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坦然得很。
这下,终究是被后世扒干净了。
【“我为感业寺还专门写了一篇考据的文章。”】
【“皇帝死了以后,他的妃嫔没有子女的,要入佛寺为尼。”】
【“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当时长安佛教很盛行,佛寺很多。”】
【“为什么不找别的佛寺,找感业寺呢?”】
【“因为感业寺离皇宫近。”】
【“唐高宗随时可以去,出个宫,几步路就到感业寺。”】
【“两个人就可以交谈。”】
【“还可以零距离接触。”】
【“而且,为了零距离接触,他给自己掩盖,说朕修了一座感业寺,在小雁塔旁边。”】
【“所以现在好多史学家都被骗了,说不是在小雁塔附近吗?”】
【“不是,他在打掩护。”】
【“从这点也能证明唐高宗很聪明,不是个昏君。”】
【“大家去过感业寺没有?旁边有个汉唐城遗址。”】
【“我去考察过。”】
【“说是一群嫔妃去了,她跟从。”】
【“其实不对,实际上就她一个嫔妃。人多了唐高宗和她交谈就不方便了是吧。”】
【“到那里以后,表面上看武才人是烧香念佛,实际上她有自己的想法,她想唐高宗啊。”】
【“唐高宗也想他,想来想去,永辉三年,他们两个爱情的第一个结晶,李弘诞生了。”】
唐朝以前的古人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纷纷咂摸过味来。
“合着那感业寺根本不是随便选的,是特意修在宫门口的?”
“还拿小雁塔当幌子?连后世史学家都给绕进去了?”
“我先前还当他们只是胆子大,没想到这心思也细得很。修一座庙来打掩护,这手笔……不愧是敢把小妈扶上后位的人!”
“都道唐高宗懦弱,就凭这瞒天过海的功夫,哪里懦弱了?”
唐朝。
武德九年。
李建成被天幕这段话逗得大笑。
“二弟,听听,这就是你那儿子的真爱!”
“你还没死呢,他就连你才人的住处都安排妥了,修了个离皇宫最近的寺庙。好一个痴情种,好一个孝顺儿啊!”
李世民的脸色黑如锅底。
但他张了张嘴,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反驳什么呢?
那是他儿子干的,千真万确。
骂李治?那小子这会儿还没出生呢,骂不着。
骂天幕?天幕说的是事实。
他最后只能铁青着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咬牙切齿地承认自己教子无方。
李建成笑得更大声了。
这李二,终于有能让他吃瘪的事了。
贞观年间。
李世民坐在案前,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听着天幕一口一个“零距离接触”“爱情结晶”,神情麻木地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旁边的内侍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添些热水?”
“不用。”李世民端着凉茶喝了一口,面无表情,“朕心里已经够凉的了。”
又叹了口气:“那逆子,花样还真多。”
话里已经没有愤怒了,只剩下被反复捶打后的疲惫和心塞。
永徽年间,感业寺。
李治站在寺中一处僻静的角落,听着天幕的话,嘴角微微上扬,转头看向身旁的武媚娘:“看来咱们这点心思,后世那位教授全给扒干净了。”
武媚娘低眉一笑,语气温婉却带着几分从容:“被发现又如何?陛下与臣妾,本就是光明正大的。”
李治笑意更深:“嗯,光明正大,就是朕修这感业寺的时候,稍微绕了点弯子。”
他想起自己当初给感业寺选址时的算盘,不禁有些得意。
修得离皇宫近些,既是掩人耳目,又是方便相见。
一举两得。
“教授还夸朕聪明,不是昏君。”李治心情颇好地补了一句。
武媚娘看着他孩子气的得意模样,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笑。
永徽六年。
天幕那句“李弘诞生了”落下来的时候,满朝文武的表情都很精彩。
长孙无忌放下朝笏,沉默良久,挤出一句:“陛下……动作倒是快。”
李治面不改色,甚至带着几分骄傲:“嗯,朕与皇后情深意笃,自然快。”
满座文武:“……”
而唐朝以后的文人、史官、读书人看得瞠目结舌。
“什么?”
“感业寺不在小雁塔?”
“史书上明明记载——”
他们翻开手边的史书,又抬头看看天幕,一时间陷入了一种奇妙的认知撕裂。
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头。
“感业寺里就住了武后一个人?”
“那些一同出家的嫔妃呢?”
“说好的‘一群嫔妃入寺,武后从之’呢?”
有人愣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的惊叹:
“合着那整座感业寺,就是唐高宗专门为他修的金屋藏娇之所!”
“拿小雁塔当幌子,拿‘众嫔妃同行’当遮掩,骗了后世一千多年!”
“这心思,这手笔,不愧是敢立小妈为皇后的人……”
有人摇头叹气,带着几分说不清是佩服还是调侃的意味:“这哪是昏君?这分明是情圣兼谋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