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陆士谔:三国变法,水浒也要变!
北平。
张恨水若有所思地低声自语:“原来是这个路子……倒是我没想到的写法。”
话音刚落,书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好友刘云若大步闯了进来,满脸激动:“恨水兄!你听见了吗!天幕说你要写一本《水浒新传》!”
张恨水点了点头:“听见了。”
刘云若一拍桌子:“那你还不快写?!”
张恨水:“……可那书是40年开始写的啊?”
刘云若急了:“管它哪年!你现在就写啊!天幕都说好了,你还等什么!”
张恨水连忙摆手:“别急别急,我得先构思……”
刘云若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恨水兄,我不催你别的书。但这本《水浒新传》,你必须写。而且要快写。”
“天幕说这书能鼓舞全国人民的斗志。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局势,这书早一天写出来,就早一天有人看到。”
话没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张恨水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他提起笔,在稿纸的空白处,郑重地写下四个字。
《水浒新传》。
【前面写《新三国》的陆士谔,还写写过一本脑洞炸裂的《新水浒》,也是相当精彩,充满了现代化。
书中卢俊义一场噩梦惊醒,后面几位领导们一合计,宋江、吴用等人也幡然醒悟,打家劫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不能打家劫舍,那作为土匪我们干啥呢?
不如我们实业救国吧!
自此梁山开始变法改革,成立梁山商会,宋江通过投票当选会长。
一众好汉各司其职,有人开办银行、有人垄断商贸、有人经营实业,也有人钻营牟利、贪污克扣、投机取巧。
扈三娘牵头创办董事会,所有梁山产业完成股份制改革。
昔日打家劫舍的土匪窝,直接变身现代化商业帝国,一百单八将尽数化身民族企业家,年底还要召开年会、复盘业绩、总结经营。
这般离谱又新奇的设定,出自晚清医生加小说家陆士谔之手。】
唐朝。
李世民微微扬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致。
“之前是《新三国》,搞的是自上而下的变法;这回是《新水浒》,搞的是自下而上的实业。”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这陆士谔,是把各朝各代都改革一遍才肯罢休吗?”
宋朝。
施耐庵原本是抱着“后面再怎么离谱我也不奇怪了”的心态听着的。
但听到这里,他还是没忍住,“梁山商会……股份制改革……年底还要开年会、复盘业绩?”
他想象了一下鲁智深坐在会议室里翻账本,李逵上台做年度总结汇报,武松跟客户喝酒谈生意的画面,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觉得好怪异,那种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怪异。
整本书的骨架都被拆了重装,这已经不是续写了,这简直是把梁山的地基都挖出来重新浇灌了一遍钢筋混凝土!
施耐庵深吸一口气,脸色不怎么好看。
要是换了别人敢这么乱写,他这会儿早就骂出声了,要是那人还在他跟前,他肯定已经撸起袖子上手了。
但这次写的人是陆士谔。
是清朝末年的陆士谔。
是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拼尽全力为国家找出路的陆士谔。
施耐庵的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动了好几下,想骂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能从字里行间听出来,这看似离谱到没边的剧情背后,是作者对国家出路的极度焦灼与求索。
他不是为了博眼球,他是把爱国写进了小说的骨血里。
施耐庵纠结了好一会,最后一拍桌子,大喊一声:“改得好!有创意!”
晚清。
陆士谔听着天幕把自己另一本书也拉出来点评,脸上浮现出几分颇为自得的笑意。
他这些年在基层民间搞地方自治、风俗改良、思想启蒙,处处碰壁,唯独写小说最是得心应手。
小说本就是他最重要的思想变法工具,不止这两本被天幕挑出来夸的,他还写了不少谴责小说,批判官场腐败、旧制度弊病和列强侵略。
这些东西,平日里未必能有多大回响,但今天天幕给了他一份意外的惊喜。
陆士谔颇为感慨地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天幕对我这两本书的评价不低啊。都管它们叫爽文模板了……”
他可是知道的,后世人最喜欢看的就是爽文了!
这不是明摆着说他的小说在后世大有市场、深受欢迎吗?
想到这里,陆士谔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摸了摸下巴,“看来……我亦有成为小说大家的潜质啊!”
【而水浒传所有衍生作品中,最优秀的当属《金瓶梅》。】
这话一出,施耐庵第一个愣住了。
他眉头微蹙,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天幕似乎在哪一期的犄角旮旯里提到过这个名字,但当时那帮后世人提到这书时的语气……
怎么说呢,感觉挺不对劲的。
怎么现在又变成“最优秀的”了?
施耐庵一头雾水地继续听下去。
【在此之前的古典小说,大多是世代累积型作品,历经数代文人增补完善;
而《金瓶梅》,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文人独立创作的长篇白话小说。
书名取自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三位核心女性角色。
故事承接武松杀嫂之前的剧情,改写原著走向。
潘金莲、西门庆并未身死,而是周旋于众多妻妾之中,坐拥家财,醉生梦死,最终家业破败。
而最后金兵南下,靖康之耻。
这是小说笔触首次下沉,聚焦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和精神世界。
可以说,没有《金瓶梅》的市井写实奠基,就没有后来巅峰的《红楼梦》。】
施耐庵恍然大悟,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是写的这段。
他自个儿在原著里写到武松杀嫂那段时,笔锋一转就奔着忠义大场面去了,市井间那些复杂的男女纠葛、豪门宅院里的丑态,他只当是边角料,匆匆带过。
但有人偏偏看中了这截边角料,把它拾起来,独自撑开了一整个世界。
这路子倒也新奇。
他明白了,这书压根儿就不是要续他的梁山故事,而是借了他书里的人物,另起一行,去写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兰陵笑笑生原本正独自坐在书房里,听着天幕把他的书名一个个字拆开来讲,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他这本《金瓶梅》,在文人圈子里私下传阅时颇受赞誉,但也总有一些道貌岸然之辈,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一边骂他伤风败俗。
他不知道天幕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评价。
直到天幕说出那句“最优秀的”,他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接着是“第一部文人独立创作”的评价,他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再然后是“笔触首次下沉,聚焦普通市民”的评价,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
最后听到“没有《金瓶梅》,就没有后来巅峰的《红楼梦》”时,他沉默良久。
他提起笔,在天幕之前没有理会过的空白稿纸上,缓缓写下一行字:“知我者,后世也。”
“我一个化名藏姓的,能被这样评价,那倒也值了。”
某处书院内。
几位文人聚在一处,其中一人手里正捧着一本《金瓶梅》的抄本,听得天幕将自家的喜好挑明,脸上先是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
“诸公听听!天幕都说了,这书是最优秀的!我早就说过,这书非同一般!”
他身旁一人连连点头:“确实确实,市井写实,纤毫毕现,笔力非凡。这等书,当得起‘奇书’二字。”
又一个人凑过来:“书中那些饮食起居、妻妾争风,看似琐碎,实则字字珠玑。这等笔法,读来如观亲历啊!”
几人越说越投机,几乎要把《金瓶梅》捧上神坛。
…
然而到了清朝,画风突变。
几位老夫子坐在书院里,听着天幕对《金瓶梅》的赞誉,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中不少人其实是偷偷看过的,但此情此景,万万不能承认。
“哼!什么‘最优秀’!此书满纸秽言,伤风败俗,乃海淫之书,理应禁毁!”
“正是正是!此书污人耳目,岂能登大雅之堂!天幕此言,实在不妥!”
“老朽从未看过此书,但光听这书名,便知不是好东西!”
一个年轻的读书人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可天幕说,没有这书就没有《红楼梦》……”
三位夫子同时一僵。
他们在这里痛心疾首地批了半天,可人家明朝人把《金瓶梅》列为“四大奇书”,后世更是把它捧成开山之作,连研究《红楼梦》都得从它说起。
就他们几个在这儿“淫书”“禁毁”地喊,显得格外招笑。
…
特殊时期。
北平的一个四合院里,郑振铎、朱自清、俞平伯围坐在灯下品茶,自然而然地把话题转到天幕提到的几本水浒续书上。
郑振铎率先开口。
“陆士谔那本《新水浒》,我早年翻过几页。当时觉得荒诞不经,梁山好汉搞什么实业救国、股份制改革?我那时想,这等文章,不过是游戏笔墨罢了。”
他沉默片刻,语气沉了下去:“如今回头再想,倒觉得自己浅薄了。陆先生写那些东西的时候,列强虎视眈眈,国家风雨飘摇。他用小说的壳子,装的是满腔救国的血性。从前不以为然的,现在再看,却觉得值得一读了。”
朱自清微微点头:“振铎兄说得是。一个人在书斋里写实业救国,别人或笑他痴人说梦,可那字字句句的背后,是一个读书人替国家找出路的苦心。这书若有机会,我也愿读一读。”
俞平伯接话道:“陆先生的用心,自不必说。不过比起实业救国,我倒更想看天幕提的另一本。”
“张恨水先生的《水浒新传》。”
郑振铎顿时眼睛一亮:“梁山好汉放弃征讨方腊,全员北上抗金、以身殉国,是这本!”
“正是。”俞平伯放下茶杯,语气笃定,“天幕说,这本书‘歌颂民族气节,鼓舞了全国人民的斗志’。如今这局势,正缺这样一本书。写忠义,写气节,写一腔报国的赤诚。”
朱自清低头想了想,说了一句:“只是天幕提到的创作时间,是民国二十九年。不知张先生眼下动笔了没有。”
郑振铎笑了笑:“天幕都当众这么说了,张先生还能按捺得住?依我看,他不会等,说不定已经在写了。”
朱自清略一沉吟,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那倒好。市面上能多一本这样的书,终究是好事。”
俞平伯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说起来,天幕今日还提了另一本书。”
他斟酌着措辞:“《金瓶梅》。”
郑振铎立即点头:“对,天幕说它是水浒衍生作品中‘最优秀的’,又说它是‘第一部文人独立创作的长篇白话小说’。这个评价,分量很重。”
他目光扫过朱自清和俞平伯,万分感慨:“其实说来,这还是明代四大奇书呢。《三国》《水浒》《西游》,再加一本《金瓶梅》。前三本各有所长,而这《金瓶梅》,偏偏写的是市井凡人的柴米油盐,七情六欲。它当得起这个‘奇’字。”
俞平伯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这本书,从前清列为禁书,许多读书人便也跟着敬而远之。我年少时便是如此,连翻开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如今想来,倒是自己先被那层名声遮住了眼睛。”
朱自清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思索什么。
郑振铎看了俞平伯一眼,放下茶杯,语气干脆:“我以前在大学图书馆里见过一部,只是那时不便细读。如今既知道了它在文学史上的位置,不如找来看看?”
俞平伯点了点头:“找。”
朱自清没有说话,但眉宇间有一丝动容,缓缓道:“若找到,便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