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最惨烈的宫廷政变
沉默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蔓延,还有攥紧的拳头和咬死的牙关。
未央宫内,刘彻面色凝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不远处那个奋笔疾书的侍郎。
但刘彻的心思很快从那个小侍郎身上移开,沉甸甸地落在天幕罗列的数字上。
穷兵黩武烧钱也就算了,一边烧钱一边打败仗,还接二连三地大旱,四方的叛乱此起彼伏,户口直接腰斩。
他看着看着,都有点佩服未来的自己了。、
这烂摊子,居然还能压得住?
【武帝执政最后十年,两股势力悄然成型,针锋相对。
一方是寄望新君休养生息,拥护太子仁政路线的群臣;
另一方是依附武帝,借着帝王晚年穷兵黩武肆意敛财施暴的酷吏集团。
两大阵营的理念冲突,最终演变成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对抗。】
卫子夫将年幼的刘据紧紧搂在怀里。
天幕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进去了,也都听懂了。
事实比她原本猜测的还要糟糕。
这不仅仅是一场旁人进谗,小人构陷的阴谋,也不仅仅是帝王晚年的疑心作祟。
是她的丈夫亲自扶起了与太子为敌的那一方。
这场你死我活的政治对抗,从一开始,或许就不是奸臣们在推着皇帝走,而是皇帝默许,甚至亲手摆下的棋局。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没去擦。
怀中儿子温暖的小身子贴着她,尚未长开的眉眼间还带着孩童的天真,虽然知道天幕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却浑然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卫子夫深吸一口气,把刘据搂得更紧了些。
不久前被弟弟卫青安抚下去的心,又开始不安地揪起来。
据儿尚且如此,那宫外的其他人呢?
战国时期。
孔子不住地叹气。
父子之间,何至于此?
君王与太子,本应是最牢固的血脉同盟,怎么就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武帝内心其实清楚太子的施政路线并无过错,当年和卫青的一番肺腑之言绝非虚言。
他也明白,连年征战后的大汉,需要一位体恤万民,与民休息的守成君主。儿子敦厚安民的思路,甚至是他默许,期待的未来方向。
他本想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但这一切有一个前提——自己一生文治武功,必须全程立于不败之地。
连年开疆拓土、威震四方时,所有反对声音都会被掩盖;可一旦战事失利、民生凋敝,所有积攒的矛盾与反噬都会汹涌袭来。
倘若自己一生征战全胜,日后太子推行仁政,只会被视作王朝合理转型,不会否定武帝一生功业;
可一旦战事受挫,天下疲敝,朝野上下便会有人借机指责武帝穷兵黩武。
晚年多疑的武帝,不由自主地以恶意揣测所有持不同政见之人。
彼时理念完全相悖的太子,会成为朝野眼中“纠正武帝过失、拯救大汉危局”的救世主,而自己这位开创盛世的千古一帝,反倒会沦为穷兵黩武、祸害天下的暴君。
晚年天灾人祸不断,一桩桩难题压垮了武帝心中的如意算盘。根源只在于他长寿,活到了七十岁。
若是早离世数年,便不会陷入这般两难绝境。
武帝铁腕平乱的过程里,满心愤怒与惶恐,各地乱象远超他的预估。一辈子英明独断、掌控一切的帝王,第一次体会到失控感,性格愈发多疑、暴戾。
早年“太子稳重好静,必能安定天下,不让我忧心”的想法彻底变质,他开始执着于自己身后的历史评价,一心想要坐稳千古一帝的名号。
太子身边聚拢的、主张休养生息的反对势力,让他忧心忡忡。
一旦太子登基,会不会全盘否定自己五十年的治国方略?
自己毕生文治武功,会不会落得和秦始皇一样二世而亡的反面评价?
武帝本就刚猛自负,再加上得天独厚的长寿,最终把父子二人推向无可挽回的悲剧。
一心仁厚、无心夺权的太子,沦为武帝必须清除的政治符号。
太子及其所有党羽必须尽数铲除,数十年父子恩情,在权力的倾轧下,最终引爆西汉建国以来最惨烈的宫廷政变——巫蛊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