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盲井
他家这院子是那种零几年流行的风格,大门口贴的是巴掌大的小瓷砖,门口的影壁墙贴着一幅鹤鹿同春的壁画。
这在当时的村里算是妥妥的豪宅无疑,只是放在现在有些过时。
这也印证了黑胖子所言非虚,这些年李满堂干啥也不顺,最后选择了信佛。
估计是干什么生意赔了钱,导致家道中落了。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谁啊。”
“是我,满堂叔在家没。”
很快,大门被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气质很端庄的女人,只不过盘起来的发髻有许多的白发。
“你是谁啊小伙子。”
我道:“我找满堂叔问些事情,他在家没。”
女人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他在呢,你进来吧。”
我被女人带着来到了主房的客厅。
屋里有一股烧香的味道,正中间的八仙桌上供奉着一尊阿弥陀佛的禅定坐像。
家中供奉阿弥陀佛的,一般都是求的长寿安稳。
通过这一点,我感觉这些年这个李满堂过的并不安稳。
“满堂,有客人来了。”一进门,女人对着里面一个挂着帘子的屋里喊道。
“哦。”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片刻后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应该就是李满堂。
他身材很高很瘦,眼神阴翳,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但眼白和皮肤都透着一种病态的黄,看上去应该得了很严重的黄疸。
李满堂穿着一件纯棉的短袖衬衫,手中的佛珠不断转动,打量着我,道:“小伙子,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我道:“找你是想问一下关于当年你办煤矿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
李满堂面无表情,道:“这都一二十年过去了,我早就忘了。”
旁边的女人苦笑一声道:“小伙子,不是满堂不跟你说,时间的确太久了,加上现在他生了病,记性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我没接这女人的话,目光变的冰冷了起来,点了一根烟,看着李满堂道:“这件事,你必须想起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女人闻言刚想发作,李满堂摆摆手,制止了她。
“你先出去吧,我跟这小伙子聊聊。”
女人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离开了屋子,出门还顺手带上了门。
李满堂道:“小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直接开门见山道:“当年我父亲是在你的矿上的班,最后人消失了,而我母亲去矿上找他,最后也一去不回,你可记得这件事?”
李满堂对我伸出两根手指。
我立即反应过来他是想抽烟。
于是掏出一根扔给了他,李满堂随手将八仙桌上佛像前的香抽出一支,对着了香烟。
他深深的抽了一口,却连连咳嗽。
“好多年没抽了,这东西真得劲儿啊。”
“说说吧,他们……人在哪。”
李满堂盯着面前的佛像,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死了。”
对于这个消息,我并没有多意外。
又问:“怎么死的。”
李满堂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你父亲应该是在坑下面被砸死了吧,具体咋死的我也不太清楚,至于你母亲是自杀的。”
他声音十分的平淡,仿佛这件事和他没有半分关系似得。
我的心沉了下来。
李满堂猛抽了两口烟,将烟蒂按灭在香炉里,然后示意我再给他续上一根。
我直接将烟盒和打火机都扔给了他。
他又点上一根,长长的抽了一口,道:“我得了肝癌,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你要再晚点儿来,恐怕就得去下面问我了,呵呵。”
“你说。”
李满堂缓缓开始讲述当年的事情。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邯郸峰峰矿区周围可以说是煤矿遍地。
当地的人应该知道,有些村子,村里甚至都藏着好几个煤矿。
有工作的地方就会有人,外地有不少人去当地打工。
想进大矿条件十分的苛刻,所以这些人为了生活,很多都选择在这些私人的小矿上班。
主打一个工资高,条件差。
当时条件落后,井下经常会发生塌方之类的事情。
死人,在煤矿里是很正常的事情。
虽然这种事不能搬上台面说,但确有其事,一条命明码标价也就两三万块钱,有些没被砸死的人,甚至还会被直接弄死,一次性赔款了事。
这种情况也导致当时产生了一种专门针对煤矿实施诈骗的行业。
他们带人去矿上上班,谎称是自己亲戚,下坑之后,将人弄死在下面,对矿长说人是被砸死的,从而讹矿上一笔钱,然后换地方继续用同样的方式行骗。
根据李满堂所说,当时我父亲就是跟着两个四川人去的南山煤矿。
仅仅上了两个月班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当时也不知道这个骗局,只想着尽快了事,于是便出了四万块钱给了那两个四川人,解决了这件事。
可没过多久,我的母亲便找到了煤矿上,李满堂这才知道上当受骗。
而我母亲得知父亲死在了坑下之后,在矿上大闹了一场,最后直接跳进了竖直的窑洞里,人弄上来之后已经死透了。
听到这里时,我心情复杂无比,说不出悲喜。
李满堂继续道:“后来我就开始托关系找那两个四川蛮子,最后还真被我找到了!”
他狞笑一声:“敢骗我李满堂,我亲手将他们手脚打断,扔进了我的藏獒笼子里!”
我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局。
李满堂疯狂的咳嗽了一阵,手上满是血迹。
他面色痛苦,喘着气道:“怎么样小伙子,说起来我还算是替你报了仇呢,呵呵呵。”
“我父母的尸体……在哪里。”
李满堂缓了半天,缓过了这一阵疼痛。
他道:“你父亲的尸体我记得被那俩四川蛮子给带走了,至于你母亲,当时我让人埋在渠岸对面的山上了。”
可能见我面露怀疑之色,李满堂摇了摇头:“这件事我是让下面的人办的,现在早就没了联系方式,不过以我目前的情况,无儿无女又命不久矣,压根没必要骗你。”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起身就走。
李满堂快速旋转着手中的念珠,道:“小子,临走前我送你一句话。”
我转身看向了他。
“我混了半辈子见的东西多了,你的面相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眼之间:“你印堂狭窄发暗眉骨压眼,眼下奸门泛青,这是刑狱煞入面之相啊,你日后恐怕有牢狱之灾,小心点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