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回锅

然后，沈知闲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带着某种清冽的药草香气。

药膏的凉意丝丝缕缕渗入，瞬间冲淡了火辣辣的痛感，带来短暂的舒缓。

沈知闲身体一僵，连原本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啜泣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剩细微的抽气声。

“今日学堂这事儿，宝儿做得不算错。”

宝儿？沈知闲又是一愣。

“路见不平，护着弱小的同学，是男子汉该有的担当，没给沈家丢脸。”沈巍然顿了顿，“这些，大哥心里有数。”

沈知闲闻言，刚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扭过头，那双被泪水浸得愈发乌黑的眼睛，像两汪蒙了水雾的深潭，带着未散的委屈望向大哥。

沈巍然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将药盒轻轻盖上，搁在一旁：“想问为什么打你？”

他目光瞥向旁边小几上那盘雪绵豆沙，又移开视线，仿佛只是随口提及：“现在一顿饭的糖，快抵上半罐了吧？我又没有说过甜食伤齿，亦移性情？”

话音刚落，像是惩戒这毛病，他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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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沈知闲身体一颤，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花园鱼池里，我那几尾朱砂龙睛，怎么翻了肚皮？”沈巍然语气依然平淡，“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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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闲心头猛跳，前天练拳练得烦闷，他确实跳进池塘里，伸手拨弄过那几尾慢悠悠的红鱼…没想到那鱼这么娇气…

“你大嫂带你去新做的那件杭绸袍子，后摆上半尺长的裂口，又是怎么回事？”

“啪”。

沈知闲额角渗出冷汗，那是前几日爬树掏鸟窝时，被斜刺里横生的枯枝狠狠扯开的……

“还有心思打我追风的主意？那马的烈性，你心里没数？”

“啪”。

“放学不归家，跑去城郊野林子里，非得让卫队出动一个排，漫山遍野找你？”

“啪”。

“上课犯困是吧？站着背书才能入脑是吧？”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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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闲的心跳跟着那节奏漏跳一拍又一拍，到最后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慌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蹦出来。这些…这些大哥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家里到处都是大哥的“眼睛”？

他紧张得手指死死攥紧了沙发垫子的边角，指节泛白。

“这一桩桩，一件件，”沈巍然终于停下了拍打，声音沉缓，“从我知道的时候起，就想立刻把你按在这儿，好好教教规矩。能忍到回家才动手，已经是看在你在学堂里还算有点血性的份上，给你留足了脸面。”

沈巍然说到这里，话音略顿，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讽意，“你方才叫我什么？‘兄长’？看来，是刚才那顿教训，还没让你把嘴里的称呼叫热乎。”

他说着，似乎又想起这混小子近日种种无法无天的行径，火气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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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两声，脆响带着余韵。

沈知闲猝不及防，疼得“嘶”了一声，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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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你自己说，”他目光静沉沉地落在弟弟头上，“大哥今日，可曾屈打了你？这顿家法，你领得该是不该？还是你觉得，叫‘兄长’更体面，咱们再好好论论这‘长幼之礼’？”

沈知闲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时寻条地缝钻进去。

他再不敢逞强，声音细如蚊蚋：“该…知闲知错了…知闲该打…谢、谢大哥教训…”

心里却暗自惊涛骇浪：身边有奸细！这些事，竟然都一字不落地汇报给大哥了！得找机会提醒一下二哥，他身边那个小武哥，怕是大哥安插的眼线！

沈巍然似乎没察觉他这些小心思，拽着沈知闲的胳膊，把他从自己腿上拉起来。

又帮他把裤子提好，束好裤带。

“说吧，”沈巍然指了指小几上的饭菜，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是在这儿吃，还是下去餐厅，坐着吃？”

那个“坐”字，被沈巍然说得平淡无奇，却让沈知闲头皮猛地一麻。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餐厅里那些坚硬光滑的红木椅子，还有大哥要求的用餐时必须脊背挺直、姿态端正……

以他身后现在这副又肿又痛的样子，要是真坐上去，那滋味……

他立刻小声而快速地回答：“在…在大哥这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