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问题所在

帅府，沈浩轩居所。

沈浩轩独自一人，军装外套随意丢在椅背上，只穿着白衬衣，望着窗外府邸内被春风吹拂的枝条，背影僵硬。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祠堂前大哥将功劳推给韩靖邦时那不容置疑的声音。

其实他不在乎功劳，甚至不在乎那顿打。

他在乎的是，自己又一次被证明了是“错误”的，是“麻烦”的，是那个需要大哥用那种屈辱的方式去善后的累赘，他心里憋屈。

猛地一拳砸在红木窗框上，他以为自己是在替大哥分忧，结果却让大哥陷入了更棘手的境地，还要替他擦屁股…

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沈浩轩不耐地回头：“谁？”

“浩轩，是我，楚大哥。”门外传来楚泊远的声音，平和，清润。

沈浩轩眉头立刻拧紧了。

楚泊远？他来干什么？来看他这副狼狈样子？

沈浩轩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楚泊远。不仅仅是因为他放弃了自家也算显赫的家业，跑去投奔了南边的林正青。

更因为他身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南方“花花公子”做派，永远衣着光鲜，笑容得体，好看是好看，但沈浩轩总觉得假，不如枪炮和烈酒来得实在。

但…他是大哥的朋友，是大哥在讲武堂时期就相交莫逆的同窗。

沈浩轩还记得，前几次当面顶撞或语带讥讽，结果无一例外被大哥家法教训。

如今大哥怒气未消，若再对楚泊远甩脸色，被大哥知道，无异于火上浇油，新账旧账一起算，还不知道要面对怎样的雷霆之怒。

想到这里，沈浩轩压下心头的反感，闷声道：“门没锁。”

楚泊远推门而入，顺手带上了门。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炭灰色三件套西装，手里还提着一个描金漆的木制食盒，步履闲适，仿佛是来赴一场风雅的茶会。

“刚从司令部过来，怀安那边还在处理凌汛的善后和重建安排，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楚泊远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摆盘精巧的江南点心，还有一套温酒的小壶和杯子，“还没吃饭吧？这是从江宁带来的点心，尝尝看，酒是温过的花雕，不烈。”

沈浩轩看了一眼那精致得有些过分的点心，更是没胃口，硬邦邦地道：“谢了，楚大哥，我不饿，也不冷。”

楚泊远仿佛全然未觉他语气里的疏离，自顾自地在旁边那张铺着软垫的扶手椅上坐下。

“不饿也多少用点。别学你大哥，一忙起来就把吃饭忘到脑后。”

“我大哥他…”

沈浩轩下意识想问“大哥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在楚泊远面前流露出这种忐忑，让他觉得格外别扭。

楚泊远是何等玲珑心思的人，他抿了一口温热的酒，笑意在眼底流转：“你大哥生不生气？自然的。浩轩，你这次，确实是捅了个不小的篓子。”

沈浩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不过，”楚泊远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浩轩紧握的拳头上，“抛开那些麻烦不提，单说炸坝救人这件事本身，我倒是有些佩服你。”

沈浩轩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楚泊远迎着他的目光：“人命关天，在那一刻，没有什么比及时决断更能挽救生命。你做的，比很多坐在后方权衡利弊的人要强得多。”

他语气肯定：“换做是我在现场，恐怕未必能有你这样的魄力。甚至，如果换做是你大哥亲临，在同样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以他的性格，恐怕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在救人与保物之间，真正的统帅，心里那杆秤，永远会偏向人命。”

这番话说得中肯，沈浩轩紧绷的脸色略微缓和，闷闷道：“我还是给大哥惹了麻烦。韩靖邦不会善罢甘休的。”

“麻烦确实有。”楚泊远看着沈浩轩，“你大哥他身处其位，应对各方麻烦，本就是他的责任之一。他恼的，或许并非麻烦本身。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