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民国十八年冬

时间在暗流涌动与明面周旋中倏忽而过，转眼已是民国十八年的寒冬。

过去的大半年里，沈巍然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一面与江宁方面就易帜的具体条款、军队改编、财政安排等无数细节反复磋商；

另一面，则要应对北三省内部以韩靖邦、常宝坤为首的旧派势力的百般阻挠、掣肘与试探。

他时而强硬，时而妥协，在江宁与北地旧派之间、在国家大义与地方利益之间，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谈判桌上是唇枪舌剑的博弈，暗地里是情报与反情报的无声厮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让步都需权衡再三。

无数个不眠之夜和无数次僵局后，在沈巍然有理有据、步步为营的推进下，韩靖邦发现自己惯用的“大义”、“老帅遗泽”、“地方利益”等说辞，竟然一时都找不到足够有力的支点来撼动这份已成型的协议。

最终，《易帜通电》草案艰难出炉。

公开的日程，定在了民国十九年元月一日。

一个辞旧迎新、象征着全新开始的时刻。

这个日期激起了层层涟漪。

支持者翘首以盼，观望者暗自揣测，而反对者与外部虎视眈眈的势力，则开始围绕这个“最终期限”，悄然加快了他们的行动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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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八年，冬，腊月二十七。

距离那个万众瞩目的元旦，还有五天。

深夜，帅府书房。

窗外的北风刮得正紧，呜咽着掠过屋檐，卷起零星的雪沫。

书房内炭火明明灭灭，映照着沈巍然伏案批阅文件的沉静侧脸。

“砰！”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道裹挟着寒气与急切的身影几乎是撞了进来。

沈浩轩连大衣都未及脱下，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微皱的纸，脸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与急迫。

“大哥！”

沈浩轩他几步抢到书桌前，将手里那卷带着室外寒气的纸张，“啪”地一声重重按在沈巍然面前摊开的军事地图上。

“截到了！咱们派出去的人冒死弄出来的！韩靖邦、常宝坤，还有他们底下那几个王八蛋，果然跟日本领事馆那边勾连上了！狗日的，真敢卖祖宗！”

他语气急促，带着怒意，显然被情报内容气得不轻。

沈巍然抬起眼，目光先是在沈浩轩那仪容上顿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对他这莽撞急躁、不知礼数模样的不悦。

用眼神警告性地瞪了沈浩轩一眼，随即便将视线转向了那份被拍在地图上的密件。

那是一份由安插在日领馆内线的密探冒死送出的情报抄件。

上面详细记录了韩、常等人与日本领事馆武官近日数次秘密会面的时间、地点，以及部分交谈内容的关键词。

“……需制造‘足够震撼之意外’……”

“……时间定于三十一日子夜前后，目标待定，帅府、省署、军械库均在备选……”

“……爆炸需有明显外部特征，以指向‘反日激进分子’或‘南方破坏分子’为佳……”

“……事后立即发动舆论，呼吁推迟易帜以‘稳定第一’……”

情报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张匆匆绘制的草图，标注了日本关东军在边境几个关键节点的异常增兵和重武器调动情况，旁边注着一行小字：“彼方似有配合行动之预案，或于元旦日以‘演习’为名，行威慑之实。”

沈浩轩被大哥刚才那带着寒意与警告的一眼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将刚才因急切而松垮的站姿收敛了几分。

但胸中那股怒火却难以平息，他指着密件上那几行触目惊心的字句：

“他们这是想玩阴的！在咱们眼皮底下放炮仗，然后倒打一耙！”

“还有这帮小鬼子！边境上明晃晃地增兵调炮，说什么‘演习’，摆明了就是和城里那帮吃里扒外的唱双簧！一个在里头捣乱制造借口，一个在外头架起枪炮施压！里应外合，就是想逼咱们在最后一刻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