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过年不打孩子4
沈知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头顶那盏吊灯砸下来的瞬间，屋子里猛地暗了下去。方才还亮堂堂的正厅，此刻只剩墙边几盏壁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照着满地碎玻璃。
沈知闲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沈知闲清听说过这盏吊灯是大嫂亲自挑选，远从奥地利跨海运来，用料做工皆是名贵难得，光是安装就费了好大的工夫。灯架上垂着的水晶珠串，每一颗都晶莹剔透，灯光一照，满室流光溢彩，把这帅府正厅衬得格外气派体面，整个北新城也找不出第二盏
他吓得浑身发僵。
“大哥大哥，大过年的，别动气啊，”
沈浩轩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沈巍然身边，嘴里的话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一面说一面拿眼睛觑大哥的脸色。
“岁岁平安，岁岁平安嘛……碎了好，碎了吉利，这叫碎碎平安……”
沈巍然没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迈步往楼下走。
沈浩轩始终跟在沈巍然半步之内，嘴里还在絮叨，“大过年的不打孩子啊，大哥，有什么话好好说...”
沈巍然步子不紧不慢踩在楼梯上，像踩在沈知闲心口上。
沈知闲站在楼梯口，两条腿颤得快要撑不住了。他听见大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眶里的泪已经在打转了。
沈巍然未曾应声，脚步沉稳，缓步走下台阶，行至瑟瑟发抖的沈知闲面前。
察觉到少年吓得快要落泪的模样，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肩头，语气平静无波：
“下楼注意脚下，”沈巍然的声音清冷，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别再毛手毛脚的，割破了脚。”
沈知闲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沈巍然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以后拍子不许拿进屋里来。”沈巍然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他行至厅堂中央，低头扫了眼满地狼藉的碎片，转头对着愣在一旁的下人淡淡吩咐：“尽快收拾妥当，仔细些，别划伤到人。”
沈知闲悄悄摸出几分门道，好似发现一桩隐秘，大哥过年期间，果真不打孩子。
他偷偷观察，越观察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就他砸了吊灯这件事，要是搁在平时，他这会儿应该趴在书房的沙发扶手上，裤子褪到腿弯，等着大哥手里的藤条一下一下地落下来。没准挨完这顿，还得露着通红的小团子跪在书房墙角反省，运气好的话，跪上一个时辰，运气不好，碰上大哥事务繁忙无暇过问，跪两个时辰也是有的。
可一整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大哥也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腊月二十九这天，沈知闲干脆壮着胆子偷了回懒。
他蜷在暖融融的被窝里，压根不肯起床，竖着耳朵细细听屋外的动静，心里还做好了准备，等着大哥推门进来，一把将他从被窝里薅出去训话。
可左等右等，始终没等来沈巍然。反倒等来了小虎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粥走进来，笑着回话：
“大爷吩咐了，这几日过年，小爷不用早起，只管好好歇着。”
沈知闲当场愣住，懵懵地接过粥喝完，顺势又缩回被窝里。
他暗自琢磨半天，难不成大哥是真的转性了？思来想去也摸不透缘由，干脆索性不想了。
管他规矩不规矩，年下宽松是真的。他沈知闲若是放着现成的便宜不占，那才是真的傻。
于是这下，他彻底放开胆子撒起欢来。
腊月二十九下午，他溜进后厨厨房，趁着没人留意，悄悄摸走灶上刚出锅的炸年糕。糕体滚烫，他捏在手里烫得左右手来回倒腾，嘴里嘶嘶抽着冷气，却舍不得松口，迫不及待往嘴里塞。
厨子老赵头瞧得一清二楚，却故意装作没看见，兀自转过身埋头剁肉馅。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作响，声声分明，反倒像是特意替他遮掩动静、打掩护。
沈知闲胆子愈发大了，又顺手揣了一块年糕在袖管里，踮着脚溜出厨房，拿去分给小瑶和小虎子。
三人躲在僻静廊下偷偷解馋，小瑶咬下一口，满嘴芝麻混着糖馅的甜糯，眉眼瞬间弯起，笑成了一条细细的缝。
腊月三十，贴春联。沈知闲自告奋勇要爬梯子，不等陈伯应声，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沈巍然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沈知闲坐在梯子上晃着腿，心头满是惬意舒坦，只觉得这般无拘无束的年，过得格外舒心快活。
贴完春联，他便跑到院子里放炮仗。
沈浩轩不知何时悄悄凑了过来，指间夹着根烟，干脆蹲在他身侧陪着。
兄弟俩你点一枚、我放一响，零星炮仗接连炸开，院里顿时青烟缭绕，浓烈的火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连连咳嗽。
沈知闲眼底漾出薄薄一层水汽，也分不清是烟呛的，还是玩得太开心笑出来的。
他心里悄悄感慨，二哥是真的好。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却最讲义气，总能陪着他肆意胡闹。
若是大哥也能这般平易近人，该多好。
除夕守岁夜里，沈知闲终究熬不住困意。
他瘫靠在椅背上，脑袋不住轻轻点晃，模样活像小鸡啄米，困意层层叠叠往上涌。
一旁的小瑶早早蜷在宋清韵怀中睡熟，小手牢牢攥着宋清韵的衣摆，嘴角垂着晶莹的口水，睡得安稳又香甜。
沈知闲强撑着精神几番挣扎，终究抵挡不住倦意，脑袋轻轻一歪，靠着沈浩轩的肩头沉沉睡去。
睡梦之中，他恍惚看见大哥露出笑意。唇角浅浅扬起，笑意温和恬淡，宛如三月拂面的春风，暖意融融，熨得心底一片柔软。他竭力想要睁大眼细看模样，眼皮却沉得怎么都掀不开。
耳畔悠悠飘来一道低沉的话音，隔着朦胧睡意显得格外悠远：“我抱他回屋，你别动他，别惊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