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马场
三人一行来到了城外的帅府专用马场。车轮刚停稳,早已接到通知的马场卫兵便牵着三匹鞍鞯齐全的骏马小跑着迎了上来,动作利落,态度恭敬。
沈浩轩利落地跳下车,看着眼前膘肥体壮的战马,又瞥了一眼楚泊远,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故意扬声道:
“楚大哥,我们北地的马可不比南方,都是些没驯化好的高头大马,性子烈得很,不知道您这身子骨……能不能驾驭得了?”
楚泊远闻言也不恼,只含笑瞥了沈浩轩一眼,转身从副官手中接过一套墨绿色骑马装。
不过片刻功夫,当他从更衣室走出来时,收腰剪裁的西装马裤衬得他身姿挺拔,牛皮马靴包裹着修长小腿,竟比平日穿着西装时更添几分利落与英气。
他一边戴着鹿皮手套,一边踱步到那匹枣红马旁,指尖轻轻梳理着马鬃对沈浩轩笑道:"二弟是不是忘了?我虽在南方,却也是行伍出身。虽说我们那儿的马不如北地这般高大,但总归也是在马背上摸爬过的。"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在掌心轻巧一转,枣红马便温顺地扬起前蹄。他微微倾身拍了拍马颈,转头时眉梢轻扬:"虽说不如你们兄弟一直在战场厮杀,可现在在马场里跑跑,应当还算够用。"
楚泊远动作如行云流水,虽不如北地军人那般带着战场上的悍勇之气,却也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潇洒从容。
他潇洒地策马绕场小跑了一圈,感受着北地寒风掠过耳畔的畅快。勒马回转,正看见沈知闲在沈浩轩的帮助下,正试图攀上那匹特意挑选的、相对温顺的栗色军马。
然而,即便是军中最低矮的战马,对于身形单薄、年纪尚小的沈知闲来说,也显得过于高大了。他踮着脚,小手紧紧抓着马鞍前沿,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畏惧,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跨上去。
沈浩轩在一旁扶着弟弟的腰,他自个儿也才二十出头,正是耐心有限的年纪,见沈知闲这般畏缩,那股在军营里带兵的习惯就冒了出来,难免带着点二哥的急躁和“恨铁不成钢”,忍不住喝道:“怕什么?胆子这么小怎么行?抓紧了!脚用力蹬!腰挺直!我在下面扶着呢,还能摔了你不成?”
他越是催促,沈知闲就越是慌乱,小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沈浩轩见弟弟这般不争气,心头火起,忘了眼前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只当是军营里那些笨手笨脚的新兵。
他一时情急,竟学着大哥平日教训他的样子,拉过沈知闲抬手就照着他的屁股不轻不重地掴了两下,语气更是严厉:“让你用力蹬!听见没有?!这都上不去,以后还能干什么!”
他下手其实不重,更多的是吓唬,但这突如其来的责打,以及二哥那与大哥如出一辙的严厉口吻,瞬间击溃了沈知闲强忍的恐惧和委屈。
小孩儿“呜”地一声,一直含在眼眶里的泪水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是用一双泪眼模糊、写满了惊惧和受伤的眼睛望着沈浩轩,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就在沈浩轩被弟弟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楚泊远策马来到近前,他方才已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去看沈浩轩脸上那混合着懊恼和尴尬的神情,只是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那匹栗色军马旁,对着泪眼汪汪的沈知闲温和地笑了笑。
“来,三弟,”他伸出双手,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楚大哥带你骑两圈,让你也尝尝这风驰电掣的滋味,好不好?”
不等沈知闲反应,他便轻轻一托,将小家伙稳稳地抱到自己身前的马鞍上,用双臂护住。
“坐稳了,抓紧鞍桥。”楚泊远低声叮嘱,随即轻夹马腹。枣红马会意,迈开步子,先是小跑,随后逐渐加速。
风迎面吹来,拂动了沈知闲的额发。起初他还有些紧张地缩在楚泊远怀里,但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安稳支撑和耳畔温和的鼓励,他渐渐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睁大眼睛,看着飞速掠过的草场和远山。那种凌空御风的感觉,与方才独自面对高头大马时的恐惧截然不同,一种新奇的、混合着些许刺激与兴奋的情绪,慢慢取代了之前的委屈。
楚泊远带着他绕场骑了两圈,速度不快,却足够让沈知闲体验骑马的乐趣。他低头看着怀里孩子渐渐放松甚至微微扬起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楚泊远将缰绳轻轻放在沈知闲掌心,从身后虚拢着他,声音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三弟试着牵牵看?对,就这样用手指勾住...太用力反而会让马儿紧张。"
他握着孩子的手示范如何用巧劲,枣红马果然温顺地调整着步伐。见沈知闲逐渐掌握要领,他笑着松开手:"我们闲儿真聪明,一学就会。"
沈知闲终于独自操控马匹走出小半圈时,楚泊远立即抚掌称赞:"做得比楚大哥当年还好!"
看着沈知闲在楚泊远的引导下,渐渐放松了紧绷的小身子,脸上甚至露出了些许新奇和开心的表情,沈浩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不得不承认,楚泊远这种方式,确实更有效,也……更让人舒服。
休息间隙,楚泊远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包装精美的西洋巧克力,递给眼睛亮晶晶的沈知闲,还笑着对沈浩轩说:“你也来一块?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个。”他的神态自然亲切,完全没有南方高官的架子,也不像他大哥沈巍然那样总是带着无形的威压,反而真像是寻常人家里,那种会带着弟弟玩耍、分享零嘴的宽厚兄长。
沈浩轩捏着手里甜得发腻的巧克力,看着楚泊远掏出绢帕,动作轻柔地替沈知闲擦去唇边那点棕色的糖渍,小家伙仰着脸,眼睛里是全然的信赖,小声说着“谢谢楚大哥”。这画面让他心里那点别扭,像春日河面的冰层,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楚泊远直起身,目光落在远处跑马场尽头枯黄的草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其实,我一直很羡慕怀安。”他转过头,看向沈浩轩,眼神温和,“有你们这样的兄弟在身边,遇到什么事,总归是血脉相连,能有个真正可以商量的人,可我总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