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观摩
沈巍然信步走到巨幅军事地图前,指节分明的手指定格在日军演习区域,清朗的声音传遍作战室:
"日前,沈某已通过外交途径,正式照会英、美、法、俄诸国驻北新城领事及武官,特邀组成'外侨武官观察团'。"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面容。
"此刻观察团应当已经启程,正往日军演习区域预设观察点,进行'观摩'。"
"观摩"二字咬得意味深长,在寂静的作战室里激起回响。
此刻的北新城,英国领事馆的米字旗与美国星条旗隔街相望,法国教堂的钟声与日本商社的算盘声此起彼伏。英国人垂涎着辽南的煤矿,美国人觊觎着贯穿三省的铁路权,法国人则在教会产业上不断扩张。
这些各怀心思的洋人既互相提防,又都指望着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分一杯羹。
"在诸国使节组成的这面'万国镜'下,"他唇角掠过一丝冷峻的弧度,"关东军每发炮弹的落点,每次部队的调度,尤其是任何可能越界的举动,都将成为送往各国外交部的正式文书。"
他声音陡然转沉:"日本人若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轻启战端,就要做好在国际社会千夫所指的准备。到时候,恐怕连他们最亲密的盟友,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一位身着旧式军装、满脸风霜的老将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
“好小子!这招妙啊!这手借洋人的眼睛盯死小日本,真他娘的高明!当年老子跟着大帅打江山的时候,就最擅长这招借力打力!”
他捋着花白的短须,眼中精光四射:
“要我说,这套路跟当年咱们在北亭驿收拾毛子兵一个样!让小日本也尝尝这被人拿枪顶着的滋味!”
沈巍然闻言转身,面对老将时冷峻的眉眼稍稍缓和:
"周叔说笑了。侄儿这点手段,比起您和老帅当年在北亭驿唱的那出空城计,不过是班门弄斧。"
他语气诚恳,带着对长辈的敬重:
"当年是毛子,今日是倭寇。这北三省的规矩从来都一样,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这位被沈巍然称作周叔的周占魁是老帅沈其尧的结拜兄弟。
他在北军中的资历比谁都老,麾下三万亲兵牢牢掌控着西边两个富庶的防区。
这段时间,他对这个接班的"侄子"始终若即若离,既不出头反对,也从不轻易表态。
毕竟在他眼里,什么家国大义都是虚的,只有攥在手里的地盘和枪杆子才是真家伙。
周占魁突然爆发出洪亮的笑声,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座椅扶手上:
“好!好个‘豺狼来了有猎枪’!”他炯炯有神的目光直直射向沈巍然,声若洪钟:
“小胜子,老子真他娘的没看错人!你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跟你爹当年一模一样!看到你现在这样,老子就放心了——咱们北三省,后继有人!”
这声“小胜子”一出口,却让在场众将无不会心,谁不知道这是老帅当年亲自给长子起的小名——既是纪念那场决定北军命运的突围大捷时诞下麟儿,更是寄望这孩子能永远带领北军从胜利走向胜利。
周占魁作为军中最具威望的老将,此刻的表态意义非凡。
这些北三省的老将们,平日里或许拥兵自重、贪图钱财,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骨子里那股血性从未泯灭。
当外敌的炮火逼近家园,当老帅的血脉挺身而出,他们终究会放下算计,选择站在大义这边。
韩靖邦喉结滚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苦心经营的发难,在这举重若轻的部署面前,顿时显得苍白无力。
沈巍然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随即转身面向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诸君,纸上谈兵终非良策。不如随我亲赴前沿观察哨,共同'观摩'这场好戏。"
沈巍然军靴踏地铿然作响,率先向门外走去,沉稳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回荡:
“既然观察团已经就位,诸位不妨随我同去。既要让日本人看清楚,在北新城的城墙上,永远有北军的将旗在飘扬;也要让各国使节亲眼见证——我北三省的主权与尊严,不容任何挑衅!”
一位年轻参谋激动地握紧佩剑:"司令英明!我等愿随司令亲临前线!"
“同去同去!”几位将领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韩靖邦面色阴晴不定,却不得不跟上脚步。常宝坤与几位同僚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终究硬着头皮紧随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此刻任何迟疑退缩都无异于政治上的自绝。
当一行人登上巍峨的城墙时,英美法等国观察团早已就位。见到沈巍然亲自率领北军高层莅临前沿,外交官们纷纷举起望远镜,彼此交换着会意的目光——这位年轻的统帅,显然比他们预想的更要胆识过人。
沈巍然接过副官递来的德制望远镜,冷静地眺望远处的日军阵地。透过精密的光学镜片,可以清晰地看到日军炮口泛着的森冷寒光,正不偏不倚地直指北新城城门。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沉静如水:
“沈旅长现在何处?让他立即到城墙上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