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上不如老，下不如小

这个春节，最热闹的当属北方偏僻的小山沟沟里的土沟村。

当傅志远和武清秋提着大包小包回到村里时，远远的就看到全村人在村头等着呢。

石窈娘看到儿子和儿媳妇的身影后，抹着眼泪就跑过去迎接了。

当他们走近，村长特意安排几个年轻人放了一挂百响的鞭炮。

“哎呀，咱们村的金凤凰回来啦！”

这个大年是土沟村日子过的最富裕的一年。

他们能有现在的日子，多亏了傅志远当初的提议。

靠山吃山，他们这大山上一到夏天有数不尽的药材和蘑菇。

傅志远又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而且娶了个城里的漂亮媳妇。

傅志远看着村里热情的父老乡亲们，看来这半年老家日子是过得好了起来。

个个脸上都有光了，不像从前，一个个饿得面如菜色。

“志远啊，现在冬天生产队里也没活，我们知道你们两口子过年肯定回来，这些日子我们是天天在这等着盼着，可算是把你们盼回来了……”

“快回家吧！饭菜早就在锅里热着呢。”

大伯母喜悦地说。

志新连忙从武清秋身上接过包：

“嫂子，我来背。”

在众星捧月中，傅志远和武清秋跟着他们回到家里。

众人围着炕上的火盆坐成一圈。

“志远，这半年咱们村里又进来新人啦！从前外村的姑娘一听是咱们村的小伙儿，别管条件咋样，那是考虑都不考虑，都不想嫁进咱们村。”

“但这半年，咱们村富裕啦，周围十里八村谁不眼馋咱们村！”

傅志远坐在炕上，放眼一看，村里这些乡亲们虽然穿的还是挺朴素的，但至少厚实暖和了，补丁也没那么多了。

“谁能想到，咱们村只用了半年时间，就补齐了这些年欠的三提五统，县上的领导一个个嘴巴张得都能塞进去鸡蛋了。”

“如今，咱们也过上了好日子。志远，赶明儿你出去看看，这个大年，家家户户都买了两斤肥肉呢！从前，咱们哪敢想呀，年夜包的时候少和点山野菜就是好日啦，现在咱们也是家家户户都吃上荤腥啦。”

村长坐在炕中间，得意地一顿夸。

他们能有现在的日子，多亏了傅志远啊！

傅志远淡笑着，这提议最早可是陆泽铭提出来的，小意给出的原始资金。

乡亲们走后，大伯母和石窈娘她们这才把饭菜端上桌。

现在全村属他们家日子过得最好。

上次去城里，她们回来的时候温意和武清给她们拿了两千来块呢，对于一生勤俭的她们来说，这些钱够她们花一辈子了。

但今年过年她们还是走十几里的山路去了镇上，买了很多食材回来。

清秋可是城里人，从前还是资本家的千金大小姐了，她过年跟着志远来到她们这穷乡僻壤的，她们可不想亏待了清秋。

所以，从上个月开始，她们就给清秋和志远做了全新的被褥。

怕清秋吃不好，她们连鱼这些水产都备得足足的。

武清秋感受着婆婆的尊重和热情，心里一阵感动。

前几年，她跟着顾仕杰回家过年的时候，眼高于顶的公公婆婆那是啥活也不干，全家都指望她一个人干活做饭。

没想到，如今她得到了傅志远全心全意的爱，而且还有这么好的婆婆，武清秋感动得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一家人幸福地坐在一起吃着团圆饭。

……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这个年代物资匮乏，日子过得清苦，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吃点好的，穿点好的。

但是从腊月二十七开始，家家户户都张罗着备过年的菜，所以，整座京市都飘着炖肉的香气。

寒风刺骨的夜里，护城河最东头的岸边上，一大一小的身体已经在这躺了一天一夜了。

白天时候，路过的人看了全部摇摇头，留下一声叹息便走了。

这年头的冬天，冻死乞丐可是再常见的事了。

可深夜里，狗蛋儿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他就是在这让人垂涎三尺的肉香味中睁开双眼的。

一睁眼，他还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因为梦里的生活简直太幸福了。

他梦到自己有爱他的爸爸妈妈，还有吃不完的窝头，妈妈还给他做了新棉衣，他还和所有小孩一样，上了学。

梦里，他从来没挨过饿也没受过冻，因为有爸爸妈妈撑腰，他也没被别人欺负打骂过。

梦里还有很爱很爱他的爷爷奶奶，梦里的奶奶不像他现实里的奶奶那么困苦。

所以，他沉浸在这个美梦里不愿醒来。

可睁开双眼，眼神聚焦之后，现实还是接踵而来。

他咳了好一阵，才把胸腔里的水咳出来。

随后他忍着僵硬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坐起身子。

奶奶曾经跟他说过，到了冬天一定得多活动，不然他们这种连件厚衣服都没有的人，身体一但冻僵会死人的。

尽管胳膊上的伤口还是很疼，可他还是硬忍着活动了两下。

随后，他就看到躺在一旁的虎爷。

他害怕地爬到虎爷身边，看到他一动不动，他把手指伸到虎爷的鼻子下方。

随后他吓得连忙后向后退缩：

虎爷的鼻子下方一点气息都没有，而且身体一片冰凉。

和每年冬天冻死的乞丐简直一模一样。

所以，他敢肯定，虎爷已经死了。

可是现在天太黑了，他只能把自己蜷缩起来等着天亮。

尽管他又冷又饿，但他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奶奶让他叫狗蛋儿，说贱名好养活，所以，即使日子再苦再艰难，他也能平平安安的活下来，他呀，命硬的很。

但他此时最担心的就是奶奶，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

次日，年三十。

普天同庆的大好日子。

天还没亮，城市的上空就传来双响炮喜庆的声音。

陆家老宅里男人们起的都很早，因为他们要忙着做过年的食材和早餐。

父子三人在厨房一边聊天一边收拾。

陆泽铭看到正准备炸丸子的老爹，说道：

“爸，二叔，炸丸子和炖肉的时候多做一点。”

陆峰和陆骁也没多问：

“行，管够。”

陆泽铭寻思着，虽说苏礼修那厮挺混蛋还做饭难吃，瞳瞳跟着他过年，那不是苦了瞳瞳吗？

所以干脆他送瞳瞳的时候给苏礼修那混蛋带点卤肉丸子啥的。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瞳瞳，对，没错！

天刚蒙蒙亮，狗蛋儿蜷缩在地上的身子突然颤抖了一下，他昏昏沉沉的抬起头，才感觉头疼的特别厉害，而且还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

但他还是硬忍着难受站了起来，他得回去找奶奶。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生病了，从前奶奶说过，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这叫发烧。

但是他们这种命贱的人命都硬，挺挺也就过去了。

他一边打听着京郊的方向，一边在万家烟火的喜庆日子里，闻着香香的味道走着。

看到路边冒着烟火气的家庭，小小的他总是羡慕地站在那里看上一会儿。

这样的日子，昨晚他在梦里也有过。

可实际上，他是连个户口都没有的流浪小孩儿。

就在他羡慕地站在那家门口朝里面看时，那家正在做饭的女主人也看到了他。

那女主人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叫花子可怜巴巴的站在她家门口，她随手拿了两个窝头走了出去。

看到女主人出来，狗蛋儿马上就要走，却被那好心的女主人喊住了：

“小叫花子，大过年的也怪可怜的，给你拿两个窝头吃吧！”

狗蛋儿一听，眼泪瞬间流出，他和奶奶现在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所以，他连忙对着那妇女鞠躬：

“谢谢好心的婶婶，您一定会有好报的！”

那女主人咧嘴一笑：

“你这小叫花子嘴还挺甜的，快拿着吧。”

狗蛋儿激动地接过还招呼的窝头，连忙就朝奶奶所在的方向走。

今天是过年，他和奶奶终于不用再饿肚子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那天会被水流冲那么晚，他走到中午还没走到奶奶所在的桥洞那。

……

陆家老宅，满院的肉香味。

陆泽铭把丰盛的菜肴端到桌上后，对着外面他们喊道：

“爷爷奶奶，妈，二婶，媳妇，准备吃饭了。”

瞳瞳一听，拉着兴致缺缺的陆俨舟往餐厅跑。

“俨舟哥哥，快点，爸爸和爷爷他们炸的肉丸子可好吃了。”

瞳瞳知道俨舟哥哥这几天因为被狗蛋儿出卖心情正郁闷着呢，所以她就主动一些吧。

爷爷奶奶还有何琳温意她们都陆陆续续的往餐厅方向走，唯独二婶那屋还一直没动静。

二婶此时正捂着心口坐在陆泽枫床边呢。

明明陆泽枫已经回来了，可她还是隔三差五的做噩梦，梦见一个小男孩儿。

搞得她一早上就胸闷气短的不舒服。

于是，她干脆来儿子身边坐着了。

这个不省心的儿子，这次是真被他爸打狠了，后背的伤口发了炎，到现在烧还是断断续续的高热不退，这么大个子的人现在还昏迷不醒。

她想问问陆泽枫五年前那件事，可一是对那种事问不出口，二是就算当初贺简真怀上了，可连她都去世了，真有孩子肯定也保不住了。

她摸着陆泽枫被烧的通红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陆骁看到自己媳妇没过来，知道他肯定是在陆泽枫那屋里。

这些日子他媳妇的精神就不太好，这大过年的他得开导开导她。

当陆骁把二婶叫到餐厅来的时候，何琳看着陆泽枫那屋问道：

“泽枫还没好吗？”

二婶像霜打茄子似的摇了摇头。

“唉！这孩子……”

“老二不是我说你，你这打孩子下手也太狠了！”

何琳忍不住对陆骁说道。

陆骁脸一沉：

“嫂子，那混蛋玩意儿要有泽铭一半听话……不是，有俨舟一半听话我也不至于那么抽他，真是，那玩意儿上不如老下不如小，谁活的跟他似的那么窝囊！”

“老二，你也不能这么说孩子，其实泽枫那孩子本性也不坏，他跑到北疆五年，又立下那么多战功，调回来至少也是个团级干部。”

“孩子怎么着也是放在身边最放心。”

陆峰说完，爷爷马上发了话：

“我也同意老大的决定。”

一提这个，二叔二婶就心烦，真是把陆泽枫调回来也烦，再放北疆去又想，他们也挺矛盾的。

对于陆泽铭的未来温意也差不上话，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我看泽枫高烧一天一宿了，再这么烧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行下午让陆泽铭拉他去医院看看吧！”

二叔马上回答：

“小意，不用担心，他皮糙肉厚的，不用管他。”

温意闻言还是忍不住朝陆泽枫那屋看了一眼：

这哥俩在陆家的地位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吃完饭，陆峰哥俩继续炖肘子啥的。

陆泽铭特意回屋换上了温意前些天给他做的西装出来。

最近天天上班一直穿军装，今天终于有机会再穿这身爱心牌的西装了。

陆泽铭从屋子里一走出来，迎着纷纷飞舞的雪花，温意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冷清矜贵，身如玉竹，简直不要太养眼。

只见陆泽铭走进厨房，把炸肉丸子、酱牛肉啥的一样样数着装了半袋子，这些熟食足够瞳瞳他们吃几天的了。

看到陆泽铭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抱着瞳瞳要回军区，温意连忙跟了上来。

陆泽铭转身看到温意也要去，眸色微沉：

“你去干啥？”

他是发自内心的不希望温意出现在苏礼修面前，毕竟他不放心苏礼修那混蛋。

“我送送瞳瞳，不行吗？”

听了温意的话，陆泽铭直无奈：

“我敢说不行吗？但是回了军区，你不准备和他说话也不准备看他！”

温意忍不住踢了他小腿一下：

“你有病啊！”

“欸？这袋子里装的什么？这么香，是爸和二叔他们做的肉食吗？”

温意边走边问。

“你不是看不惯于苏礼修吗？居然还给他送这些东西？”

陆泽铭鹰眸微侧：

“我是怕瞳瞳在他那饿着，要光是只有苏礼修，我倒希望他三天饿九顿呢！”

温意看着他笑了笑：

口是心非的男人！

三人来到军区家属院的时候，苏礼修站在大门口化身望女石。

他早早把瞳瞳的房间收拾得粉粉嫩嫩，然后就出来等着。

车刚一停下，瞳瞳就从车上跳下来，她这几天和苏礼修也熟悉了一些。

“爸爸！”

说着，瞳瞳就往苏礼修身上扑。

这声爸爸叫得苏礼修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