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暗棋已下
又过了三个月，那些以为季清初此去是白捡一个“大将军”名头的大臣们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她们哪里能想到这回北狄是铁了心要攻下燕雪关、想要彻底摧毁大熙北境的防守，以便长驱直入，直逼大熙国都。
而且北蛮也早就对大熙虎视眈眈，此次联手，只怕是那次祭天大典仪式之后就已经开始谋划了。
好在季清初手里有兵符，能及时调度兵马，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在燕雪关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奏报中，这些大臣们也算是对边关的局势有了更加详细的了解。有的人心生唏嘘，感叹这一战凶险；有的臣子则是暗自庆幸，幸好没有把自家孩子贸然送入军中历练，不然是祸是福就不由她们定了。
今日的早朝正好到了一封新鲜的边关奏报，大臣们纷纷传阅，随后又根据太后的旨意激烈的讨论起来——
“以往筹集军饷皆由兵部和户部共同负责，怎么此次全权交由户部？”
“我知道这是太后的意思，但太后今日早朝不在，让花相帮忙主持，我等难道就不该再商议商议、让太后改变主意吗？”
“太后抱病小半个月了，但此事刻不容缓啊，花相你说是不是？”
……
朝堂上吵得闹闹哄哄的，但也不只是因为边关军情紧急、急需筹集军饷一事，还有积压在心里长久的郁气。
都说国不可一日无主，可如今能继位的新皇年幼得尚且只能在地上爬，这让她们这些当臣子的如何能完全放心下来呢！
花相揉了揉太阳穴，呵斥道：“够了！太后既然点了卢大人筹集军饷，那就照办吧。军情耽误不得，我们在这里吵吵嚷嚷的更是耽搁时间。”
但据花相所知，那位卢大人也不完全算是由太后钦点，只能说顺势刚好在这个位置上罢了。
如今的户部尚书莫大人所在的莫家可是世代清流，从不轻易在朝堂上站队。可眼下太后一党势大，下边的人仗着上头的主子，自然也生出了想要往上爬的心思。
那位卢大人是日后最有可能接手户部的人，因此太后那边的人当然会大力举荐卢大人负责筹集军饷一事。
于是一道道折子纷纷往上递，太后见底下都举荐卢大人，而卢大人又是自己这边的人，当然会同意了。
这种抉择总是不难的。
而太后为何不让兵部掺和进来，恐怕是知道安相似乎暗中更倾向于支持那位被打压的凤君，所以才有了这道旨意。
但花相想不明白啊！
安相跟她当了这么多年的死对头，她当然清楚安相的秉性，安相这人怎么会不想着趁机搅事，而是静静地旁观呢？
安相往日不是最会叫冤的吗？
一个不注意，她的目光越过群臣与安相对视了一眼。
但安相却当没看见她似得，抱着手中的笏板，将头一扭。
花相：“……”
罢了罢了。
她现在好像才是最冤的。
太后最近抱病，便下令将每日的奏折收起来直接送到寝宫去，暂时不上朝了，但这就苦了花相了！
她也没说自己是太后的人啊！但这些大臣似乎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觉得她就是帮太后办事的！
可她当真无心……
“还是丞相大人明事理。”户部的卢大人挤眉弄眼的对着她拱了拱手，还朝她丢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那意思好像是说她们是一伙的一样！
花相心里叫苦不迭，但碍于体面，只能强颜欢笑点点头。
太后这一招实在是高啊。
说什么让她主持朝政？分明就是往她手里扔一个烫手山芋，让她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她为丞相，自然该为国家分忧、以国事为重，因此她不能推脱太后下的旨意；但真的主持朝政后，她又好像被迫加入了某个阵营。
下朝后，花相难得主动地拦住了安相，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回事？”
安相一脸的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回事？”
“筹集军饷一事你不关心？你不是管着兵部——”
“可太后已经下令不让兵部插手此事啊！”安相打断了花相的话，还是觉得花相有些莫名其妙。
哟嚯，还是说花相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得意，特意跑到她面前来炫耀？
为太后一介男流办事可不见得有多光彩。
骨子里大女子主义作祟的安相冷哼一声，心想她如今也忙得很呢！
花相大概不明白，到了这个位置后，还是得先顾全小家才行，不然哪里来的底气顾全大局呢？
宫里有她的儿子和孙子，宫外她的长子和长媳，虽然长媳是个扶不上墙的，但好歹也是自家人。
因此她如今行事必然得谨慎低调，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撸起袖子和那些斯斯文文的言官吵得不可开交了。
安相：“你给我让让！”
花相看着女子身着大红官袍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皱，回了府邸之后，便从书房桌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封密信展开——
“君非君、臣非臣。”
“丞相当年高中状元的考卷中曾言‘君为轻、民为重’，不知如今还记得吗？”
能翻看皇宫中密存科举考卷的人寥寥无几，先不提如今圣上，太后自然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所以也就只剩一个人——
凤君。
凤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确当年写过这样的话，先帝赞她有胆识，便点了她为状元。可上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花相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心神不守，虽然大概猜到凤君是想拉拢她，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若是惹恼了太后，她们花家可就麻烦了啊。
一声叹气声悄然落下。
与此同时，林清雅宫里难得熏起了龙脑香。
明翠盖上香炉，好奇地问：“凤君今日怎么要点香？”
“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林清雅淡淡道，搁下手中的笔，抬头问明翠：“墨文回来了吗？”
说谁谁到。
墨文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边关最新来的奏报。
墨文将奏报呈上去道：“凤君，这是今早才到的。”
不过这奏报到了之后，当然是太后那边先过目。
林清雅随口问：“只有奏报？”
按照季清初如今的身份地位，随回京的奏报中添上一封家书应该不难，但这几月，林清雅除开奏报外，就没见到过别的东西。
虽然他也知道他和季清初的关系不能摆在明面上，但凭着季清初的聪慧，怎么可能想不到让信送到他手里的法子？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了——
太后那边的人一定将季清初原本给他的家信扣下了。
墨文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又道：“太后身边的人还说……您没必要看这个东西。”
林清雅摊开掌心，往上抬了抬：“给本宫罢。”
“他们的话，本宫才不会放在心上。本宫听说太后最近身体不适？太后自从云雾寺回宫后，好像身子就一直不大好……”
“是。”墨文是从太后宫里回来的，自然有心留意这些消息。
林清雅认真地看着奏报，片刻后若有所思地呢喃：“此事不能拖久了，否则对边关不利。”
而他如今之所以有魄力、有决心这么做，当然是因为他手里还有一张底牌。
季清初当时伏在他耳边，劝他将魏兰霁放出宫，结果反倒是让他阴差阳错的得到了完整的魏家藏宝图。
虽然最后一块碎片是由安和瑞转交给他的，但林清雅心里明白，若是他不听从季清初的建议，魏兰霁恐怕不会轻易将这东西交出来。
而他之所以借安和瑞的手，大抵是因为他和安和瑞有些交情？但这就不是林清雅在意的了。
魏兰霁此人虽然性子阴狠，手段毒辣，但的确算得上是有用。
林清雅深呼一口气，信誓旦旦道：“本宫绝不会坐以待毙。”
太后还想要独占？
那就让他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