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祖星
这是一个大汉。
虎背熊腰，身形如同一座小山墩在地上。
面容粗犷，浓眉如刀，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络腮胡子浓密而杂乱，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宽厚的嘴唇。
身上穿着一件短褂，袖口挽到肩头，露出的两条手臂粗壮得如同百年老树的树干。
肌肉坟起，青筋如蛇，随着他每一次呼吸而微微跳动。
大汉抬起头，目光穿透墓室的穹顶，穿透层层叠叠的岩层，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祖星的灵气，终于复苏了吗？”
大汉声音低沉浑厚，在狭小的墓室中来回碰撞，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咦……”
阿正好奇地伸出手指，要去戳大汉的胳膊。
林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
片刻后，大汉低下头。
目光落在林江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眉头微微拧起。
“不对，不是你，你太弱了。”
大汉说完，目光越过林江，落在了阿正身上。
“叽叽。”
阿正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这个大汉为什么这样看自己。
“你不是祖星之人，无法获得我的传承。”
大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林江，见过前辈。”
林江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大汉的目光从阿正身上转移回林江身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像是要穿透林江的血肉，直接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忽然，大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前辈？”
林江连续叫了两次，大汉才像是从一场极深的梦中惊醒，眨了眨眼，目光恢复了清明。
“我名李怀，你直呼我名便可。”
李怀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那种狂放的气息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
林江心中生出巨大的疑惑。
这个大汉看了自己一眼，前后的态度变化为何如此之大？
他的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林江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自己体内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样的存在。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便可。”
李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认真。
这态度让林江愈发不安了。
“李前辈，蓝星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修真文明会出现断层？”
林江压下心中的疑虑，问出了那个困了他很久的问题。
李怀眼中露出一抹沉思，像是在翻阅一本布满灰尘的史书。
片刻后，李怀缓缓开口：“祖星的心消散了。”
“额？什么？”
林江茫然地看着李怀。
“世界之心，也就是天道。”
李怀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已经记不得是多少个纪元之前的事了，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影像，你自己看吧。”
李怀抬手一挥。
空气中无声地展开了一块画幕。
画面中，蓝星出现在林江眼前。
这不是现在的蓝星。
那时候的蓝星，灵气浓郁得像是液态的，江河之上漂浮着一层乳白色的雾气，那雾气不是水汽，是灵气凝聚到极致后化成的灵雾。
山峦之间，灵光流转，整颗星球像是浸泡在温热的灵泉中，每一寸土地都在呼吸。
无数人在空中飞来飞去，有的踩着飞剑，有的骑着仙鹤，有的干脆肉身凌空。
各大宗门林立，宫殿楼阁悬浮在云端，飞瀑从高空倾泻而下，落在半空中又化作灵雨散开。
森林中灵兽成群，麒麟漫步，凤凰栖枝，玄武盘踞在深潭边，白虎卧于山巅。
那时候的蓝星，分为五股势力。
道门、佛门、冥族、灵族、魂族。
道门与佛门是人间两大支柱，一者修天道，一者修本心，相辅相成。
冥族掌管地府轮回，亿万生灵的生死皆在其手中轮转。
灵族掌控世界万物的运转，四季更替、风雨雷电、草木枯荣，皆由他们调度。
魂族则是……画面到这里模糊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力量遮掩过，只留下了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先祖有传言，那时候的祖星，是整个宇宙都能排得上名的超级圣地。”
李怀的声音在画幕旁响起。
“五位老祖，在这茫茫宇宙中，也是能排得上号的超级强者。”
林江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祖境——五位。
整个大世界。
不，整个荒原，都没有一位祖境。
甚至连关于祖境的记载都极为稀少，只知道那是一个境界，一个修行者梦寐以求却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顶点。
画面继续流转。
某一天，灵祖从外界狼狈归来。
她浑身是血，灵光黯淡，像是被人从什么地方硬生生撕出来的。
灵祖带回了一个极沉重的消息——魂祖被杀了。
道祖大怒。
佛祖劝他冷静。
道祖不听，带着灵祖和冥祖离开了蓝星，去为魂祖报仇。
三千年后，道祖和冥祖重伤归来，带回了两具冰冷的尸体——灵祖和魂祖的。
同时也带回了十三颗祖境的头颅，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摆在了道宗大殿。
两位老祖回来后就闭关了，再也没有露过面。
一直到三个纪元之后。
那一天，有强者降临祖星。
整整十八位祖境，将蓝星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气息连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整片天空。
佛祖上天而战。
金色的佛光铺满了半边天，那一战打得星辰移位、日月无光。
可十八位祖境实在太强了，佛祖的金身被打碎，碎片像金色的雨一样洒落，落在山川之间。
道祖和冥祖被迫出关，拖着重伤之躯迎战。
那一战打了很久，冥族地府被打破，黄泉被蒸发，轮回通道断裂。
道祖喋血星空，鲜血洒在虚空之中，化作一道道永不停歇的流光。
眼看毫无胜算，道祖做了一个极决绝的决定。
他引爆了那十三颗祖境头颅，同时引爆了灵祖和魂祖的遗体。
两具祖境的躯体加上十三颗头颅，同时炸开的力量撕碎了围攻者的包围圈。
混乱之中，冥祖和佛祖阻挡来敌，道祖带着整颗蓝星远遁。
道祖将蓝星安置在了这片偏僻的星系，然后带走了天道。
“蓝星复苏之时，我等归来之日。”
这是道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画面到这里便消失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佛祖、冥祖、道祖是否还活着，在何方，他们去了哪里——一切都是未知。
林江久久不能言语。
这些画面太震撼了，震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位祖境，十八位同境敌人，一场祖境之战——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天道消散，灵气消失，时代在退步。”
李怀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一些传承虽然传了下来，但失去灵气的滋养，那些珍贵无比的功法也渐渐失去了作用。
为了寻找出路，我们只能进入广阔的星海。
后来才知，蓝星已经成为宇宙中那些强大种族的眼中钉。
我们出门在外，根本不敢暴露自己来自祖星。
为了安全，我们甚至不敢回来。”
李怀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一直到某一天——我记不得那是多久了。
我遇到了一位同样出自蓝星的超级强者，张天师。
他告诉我一个秘密——道祖没有死。
他开辟了一条安全的通道，带着我回到了蓝星。
我和他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依然没有等来灵气复苏。
我们只能选择离开，离开之前，留下了传承。”
李怀看着林江。
“明白了吗？”
林江点了点头。
张天师留下了龙虎山的传承，李怀留下了肉身传承——一者修道，一者炼体。
“灵气复苏了，道祖他们一定会归来的，我们再也不需要躲躲藏藏了。”
李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当时我和张天师留下的布局，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前辈，天道已经有了。”
林江忽然想到一件事，道祖最后带走天道，就是为了不暴露蓝星的位置。如今大虾成了蓝星的天道，会不会被人发现？
“哈哈哈。”
李怀笑了起来，笑声震得墓室的穹顶都在微微发颤。
“每一个世界都有天道，这些天道多得数不胜数，谁看得过来？只要不是那九十九条远古天道，那些大人物连瞟一眼都懒得瞟。
更何况，这个小家伙曾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天道，如此一来，更能迷惑住那些强者。”
林江这才松了一口气。
“蓝星灵气刚刚复苏，跟不上你的修炼速度，也无法给你的修炼提供任何帮助。”
李怀的目光落在林江身上。
“想要突破，唯有走出蓝星。”
“哎。”
林江叹息了一声。
“前辈，我目前遇到的就是这个困境。但周围的星系我都去查看过了，根本没有任何资源。”
“当然没有。”
李怀的语气理所当然。
“若是有资源，不是早就被人发现蓝星的位置了么？”
林江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
有人将蓝星周围整个星系的资源都清理了一遍，不是为了掠夺，是为了遮掩。
让这片星系看起来贫瘠得没有任何价值，让路过的人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怪不得大世界周围那么多星系都有生命，而蓝星的科学家们发射了无数卫星、建造了无数飞船，绞尽脑汁都没有得到任何外星文明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