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无聊的小阿正
夜深人静。
村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慢慢挪动,像一块被风吹着走的路标。
林江牵着阿正的手,沿着那条被月光洗得发白的石板路,慢慢地往山林里走去。
草丛里有虫子断断续续地叫声,还有偶尔吹过的风声。
道观还是那座道观。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两根木柱上有了一些虫洞,上面的漆也脱落了一些碎块,露出下面被风雨侵蚀成灰褐色的木头。
观里面供着三清雕像。
香案上的香火从未断过,铜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孙仲和村民们每隔几天就会上山来打扫,殿内的青砖地面干干净净,连供桌底下的角落都没有积灰。
这座道观,是林江和卜算子亲手搭建的,也是那个时候,林江才知道玄天秘境道宗的事情。
在玄天大陆,这座道观便是梦开始的地方。
当时供奉的是一张三清神像,已经被林江带回蓝星了。
而如今这三尊雕像,是村民们按照画像里的道祖模样,请了城中的泥匠塑造的。
孙炎、西门烈、郑斌等几位弟子全部都在殿内打坐。
“师父。”
孙炎睁开了眼。
“嗯。”
林江走进殿内,点了三炷香,恭敬插入香炉之中。
“叽叽。”
阿正指着后山,他记得后山有片野林子,天黑以后常有小动物出没。
林江点了点头。
“观里太小,倒是不好讲经了,到院子里面吧。”
“是。”
众人齐声应道,起身而出。
院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一层薄薄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
众人按照次序盘膝坐下。
卜算子、李白真两位长老坐在最前面,然后是孙炎这些弟子。
林江卷起长袍的下摆,在道观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今晚我不教你们术法,我教你们一段我在外面学到的经文。”
“是,师尊。”
林江缓缓开口念道。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
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
人之所教,我亦教之。
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
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微微偏着头,蛤蟆吉的腮帮子鼓着,像是真的在把这些字一点一点地咽下去。
林江讲完最后一个字,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这一章,讲的不是术,是理。
你们修行的路上,总会遇到瓶颈。
有的人靠苦修突破,有的人靠机缘突破,可那都是向外求。
真正的突破,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你们要记住这个‘道生一’。
一切的根本,不是外界的东西,是你自己心里的那一点‘一’。
你把那一点找到了,后面的二和三,自然会跟着来。
这段话,为师懂得也不多。
全靠你们自己去悟,要仔细地记在心中。”
这段话,是林江在龙虎山那座墓室里看到的。
不知道是张天师所留,还是道祖所留。
这那段经文在林江心里盘桓了很久,每一次想起来都会有新的领悟。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在玄天大陆的时候,我告诉过你们修炼的三条路,你们可还记得是哪三条?”
卜算子主动开口。
“禀宗主,是功德、香火、愿力。”
林江点了点头。
“这条路其实很强,可是在大世界走不了,因为被人皇占了。”
“现在我教你们的是传统的修炼方法,在讲这条路之前,我会先解除你们心中的疑惑。你们是我的弟子,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当面问我。”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西门烈第一个举起了手。
“师父,什么都可以问吗?”
“可以。”
“我想知道师父以前的事,还有无畏师兄,林血师兄的事。”
这也是其他人想问的。
来到大世界,他们一直听着这些故事。
“我原名不叫林江,叫做林渊。林江这个名字,是我师父给我取的。万年前……”
林江开始讲述。
讲他从拜入道宗开始,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少年,一步一步走成了道宗大长老。
讲他成圣,讲他进入荒原,讲他在那片没有边际的荒原中见到的东西。
讲张无畏——那个天赋卓绝、待人和气、却因为太相信人而死在秘境里的弟子。
讲他如何一怒之下斩杀三位皇子。
也讲林血——那个后来成了他弟子、又转世重修的人。
讲那场大战,讲他散道,讲他在玄天的布局。
众人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人插嘴,没有人提问。
一直到天边泛出第一线鱼肚白,林江才讲完。
“玄天的事情,我也有责任。”
“师父,这不是您的责任,就算您不布局,阳珠出世,他们要也会进入的,那时候,大家只会更惨。”
孙炎开口说道。
“不错。”
卜算子接过话。
“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宗主,这就够了。”
林江点点头。
“过往之事,已经发生,再讨论也无法改变已定的结局,接下来,我给你们讲修炼。”
“修炼,分为两类。炼体,炼气。
境界如何划分,你们已经知道了。
炼气是最简单的一条路,也是所有人都选的路。
只要你有些天赋,再加上一点运气,便可以直达圣境。
可炼体不一样,从真武开始,没有天材地宝的辅助,进步就会变得极为缓慢,停滞不前。”
“可其实,两条路殊途同归。
炼气到了圣境之后,大家都会回过头来炼体。
因为到了那个境界你会发现,很多功法、很多招式,没有强大的身体作为基础,根本施展不出来。
甚至,你强行施展,敌人还没死,你自己先扛不住了。”
西门烈再次举起了手。
“师父,是不是像林血师兄那样?”
林江点了点头。
“差不多。”
林江抬手一挥,十只玉盒落在众人面前的地面上,盒盖同时弹开,露出里面通体赤金的丹药。
每一枚丹药中都有一条细如发丝的金色小龙在缓缓游动,药香从盒中漫出来,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
“这是龙血丹,可以让人从真武直接踏入碎空后期。”
西门烈和郑斌的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去拿。
林江指尖一抬,一股柔和的力道拦住了他们。
“不是给你们现在吃的,龙血丹是圣级丹药,药力极其霸道。以你们现在的身体强度直接吞下去,经脉会炸开。”
两人脸色一僵,讪讪地收回了手。
林江再次抬手一点,一百多个盒子从袖中飞出,落在身前。
这些丹药是来自四大家族的库存,每一枚都是上等的炼体丹药。
林江指尖连弹,十个盒子逐个打开,丹药被灵光裹着,一枚一枚地送入众人口中。
丹药在触碰到舌面的瞬间便化了,化作最精纯的药力,顺着喉管涌入四肢百骸。
“白真,你和孙炎对练。
其余两人一组,不得用真气,不得使用武器,互相锤炼。”
分组很快完成。
西门烈对上了郑斌。
这一次西门烈有些悲催,被郑斌压着打,鼻梁上挨了一拳,眼眶也肿了一只。
卜算子对上了江仙,张哲对上了林晓蝶。
孙悦和蛤蟆吉凑成了一组,蛤蟆吉跳起来用后腿蹬,被孙悦一掌拍在地上,又弹起来继续蹬。
院子里的闷响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喘息和偶尔的闷哼。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漫过来,把他们的影子从西边拉到了脚下。
半个时辰后,林江叫停。
第二批丹药入口,热气更浓,众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又接着练了起来。
整个大世界,炼气才是主流。
没有炼气天赋的人才会去炼体,可炼体之间的差距也极大。
没有炼气天赋的炼体,是为了强身健体、养家糊口。
想在炼体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没有强大的财力支持,根本不可能。
整个大世界,莫说破虚,就是碎空也寥寥无几。
连黄九的肉身也只在真武,皇家国库里所有炼体材料堆在一起,才把宁恒的肉身推到碎空。
可见炼体之难。
普智被称为周边世界炼丹第一人,他一生的积累,才将普惠的肉身堆到了破虚。
也就是林江从天宇星敲了四大家族一笔,才有底气这样毫无节制地给弟子们用这些珍贵的炼体丹药。
正午时分,众人练习完毕,跟在林江身后下了山。
到了医馆门口,他们看到外面的青石板路上站满了村民。
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悲伤,张婶子站在最前面,手里还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鸡汤,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怎么了?”
林江疑惑问道。
众人回头,看到林江,那层沉重的神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一样,瞬间散开。
张婶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村长!你没走!”
林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村民们以为他像从前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林江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了几分。
“放心吧,这次要住几年。走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
“嗯嗯嗯!”
张婶子使劲点着头。
“村长,我熬了鸡汤,我去给你热热。”
“好啊。”
接下来的日子,林江索性也不去后山了。
每天早上他都会到药馆里坐一会儿,泡一杯茶,看孙炎他们在院子里对练。
村民们每日围在医馆外面,也不打扰,就远远地看着。
阿正蹲在老槐树下的秋千上,有时候荡两下,有时候发呆,偶尔有路过的蝴蝶落在他手指上,他也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它自己飞走。
二狗子长大了,阿牛长大了,小月亮也长大了,他们都成了大人了。
阿正很不高兴,他没有小人朋友了。
“正哥。”
二狗子凑过来。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城里逛逛?”
阿正的眼睛亮了一下,跳到医馆里面。
林江也知道这小家伙有些待不住了。
“罢了,一起出去逛逛吧,正好我也要回一趟道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