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以山为身
“搞什么？！传承为什么会突然中断？”
“是谁干扰了传承的进行？”
“该死的！我刚刚才斩杀掉两个自己，眼看着就要闯过这一关了！”
无数道身影出现在各自的传承之地外，面色铁青地仰望着那座正在崩塌消散的红色珠子，宣发着满腔的愤怒与不甘。
这其中，便有道一的身影。
道一望着面前那颗正在急速龟裂的赤红珠子，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纵身朝珠子猛扑过去，试图在它彻底崩溃之前闯入其中。
然而一股磅礴的力量将他硬生生弹了回去。
道一踉跄着后退了数步，再抬头时，那颗珠子已经彻底化为了细碎的粉尘。
能踏入极道传承之地接受考验的人，无一不是这片天地间最顶尖的天之骄子，这些人，大部分背后都有师承。
此刻，九十九座传承之地同时关闭的消息如同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转眼便传遍了整个上界。
无数闭关多年的老怪物被惊动，纷纷从各自的道场中破关而出，化为一道道流光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传承之地赶去。
“看来……极道天尊终于找到传人了，这可真是大喜事。”
“只是不知，是哪一家的孩子有如此逆天的气运。”
“哼。”
一道哼声划破了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
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灵道子的身影出现在场中。
“灵天尊。”
“灵天尊。”
周围那些祖境强者纷纷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谨慎。
“师父。”
道一走到灵道子身侧。
灵道子缓缓扫视了周围一眼。
“上界九十座传承之地，里面的九十位试炼者全部被强行送出，这有什么可值得庆贺的？”
周围的祖境强者瞬间愣住，随即一个个恍然大悟。
既然上界所有传承之地都关闭了，试炼者都被清空了，那便意味着极道天尊选定的那位传人，来自下界。
灵道子乃上界道门之主，权势滔天，修为震古烁今。
自极道天尊化道消逝之后，他便是这片天地间公认的最强者。
尽管如此，却依旧不是所有人都心悦诚服。
因为在当年的道门之中，对于下一任掌门的归属，呼声最高的其实是两个人。
灵道子，与他的师弟乾道子。
乾道子，也就是后来下界口中的“道祖”。
灵道子身为大师兄，天赋卓绝、根基深厚，这本该是天经地义的顺位继承。
可偏偏在他前面横亘着一个乾道子，心性洒脱不羁，交友遍及三界九域，实力丝毫不逊于灵道子，待人接物更是如春风化雨，在道门内外赢得了无数人心。
两人从未真正以死相搏地交过手，所以孰强孰弱，谁也说不清。
后来，灵道子的弟子道一挑战了乾道子的弟子冥王。
那一战的结果让人震惊，道一败得极其惨烈。
这件事不知被谁刻意放大宣扬，很快便变成了两脉师徒之间的较量。
弟子强，师父只会更强。
传闻愈演愈烈，不知不觉间便演变成了一股不可遏制的声音。
道祖与灵道子之间必有一战，胜者继任道门之主。
道门原本并无更换继承人的意思，也曾对外公开宣称灵道子便是下一任掌门。
可灵道子却主动拒绝了这份安排，他当众提出要与乾道子公平一战，谁赢，谁便当这个掌门。
两人的决战并未遮掩，整个上界都被惊动了，无数强者从四面八方赶来观战。
那一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法则崩碎，连虚空都被撕裂出了无法愈合的永久伤痕。
可最终的结局，却是道祖大败，受了几乎要毁掉根基的重伤。
最终，道祖带着自己唯一的弟子冥王离开了上界，去了无人问津的下界，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这场本该决定道门归属的巅峰对决，以这样一种令人唏嘘的方式草草落幕。
因为明眼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道祖这是不愿道门因为一场门主之争而四分五裂，虽然看上去毫不留情，却是根本没有出气力。
可灵道子那一战却是毫无保留，每一招每一式都倾注了全部战意，甚至差点将乾道子当场废掉。
“天尊的意思是……极道传承被下界的人获得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灵道子点了点头，面色愈发阴沉难看。
这极道传承既然出现在下界，多半与那位多年不见的好师弟脱不了干系。
“难道是……乾道友？”
又有人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惊疑。
无数人的脑海中几乎在同一瞬间浮现出了道祖的身影。
那位消失不知多少岁月的传奇人物，难道他一直在暗中布局着什么？
灵道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猛然挥动袖袍，卷起一道浩荡的流光，将道一裹入其中。
两人的身影在光芒之中骤然淡化，转瞬之间便离开了原地，不知去往了何处。
与此同时，散落在上下两界各处虚空的九十九座传承石台，在同一瞬间齐齐化为晶莹的砂砾。
这些沙砾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意志的召唤，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位面壁垒，穿越了浩瀚无边的时间长河，最终全部汇聚到了林缺身处的这一方石台之上。
九十九道人影从那些汇聚的沙砾中浮现出来，最终如同百川归海般融合成了四道形态分明的轮廓。
少年、青年、中年、老年。
“从年少到暮年，我依次将你带入我的身躯之中，带你走一遍我曾经走过的路。希望这样可以让你增加一些领悟极道的几率。“
”林缺多谢前辈厚爱与看重。“
林缺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那位少年模样的极道天尊微微点了点头。
“来吧。”
林缺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向前，融入了那具少年的身躯之中。
荒原。
一切如常运转，却又暗潮汹涌。
江恒的消息传开之后，李正文甚至从未出面做出任何解释。
外面的人如何议论，如何揣测，他根本毫不在意。
江恒有了李正文这个强大的靠山，行事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在荒原这种人吃人的蛮荒之地，大部分修士都不会轻易相信旁人。
除了像山河盟这般规模宏大的势力之外，很少有人群聚在一起。
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躲进某个隐蔽的秘境之中闭关苦修，与世隔绝。
而这些藏在角落里的独行者的坐标与信息，李正文都如同翻看自家账册般了如指掌。
他将这些情报告知江恒，后者便如同收割庄稼一般，将那些闭关中的散修一个一个地变成了自己的养料。
山河城。
一间幽深僻静的石室之中，刘子江面色铁青地端坐于蒲团之上，手中托着一座巴掌大小的微型山峰。
若是仔细端详，那座微缩模型的轮廓与巍峨的天山几乎如出一辙，连山腰处那些细微的褶皱与沟壑都分毫不差。
可此刻，这座晶莹剔透的山峰模型上却出现了许多触目惊心的裂纹，如同一张精美的瓷器被人用力摔过之后勉强拼凑起来的模样。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李正文。
这位荒原第一强者，就像是失心疯了一般，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前往天山，出手摧毁山上的秘境。
就在刘子江凝视着手中模型思忖对策之际，那座微缩的山峰模型上又开始出现一道道新的裂缝，如同蛛网般缓缓蔓延开来，细碎的石屑从裂口处簌簌落下。
“李正文！”
刘子江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无法压抑的怒火。
同时，刘子江心底深处也泛起了难以抑制的懊悔。
当初真不该在天山那边出手，被李正文看出了端倪。
就在此时，李恩的脚步声在石室门外轻轻响起。
这里是刘子江的闭关禁地，若是盟中有重大事务，李恩可以来到此处门外候着。
刘子江若恰好能出关便会回应，若在入定之中不便打断，李恩便会自行离去。
“何事？”
刘子江压下胸中的翻涌，沉声问道。
“有人送来了一封信，说是务必交到您手上。送信之人还传话说，若您有意，邀请您前往天山一叙。”
李恩躬身答道。
信封自动从门缝中飞了进来，如同落叶般飘飘摇摇地落入刘子江掌中。
刘子江拆开信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瞳孔骤然收缩。
"刘盟主，我好像在天山看到你了。"
短短一行字，却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地刺入刘子江的要害。
刘子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五指不由自主地收紧，将信纸攥成了一团。
天山，荒原排名第二的凶险禁地。
这座巨峰最大的神奇之处便在于不受荒原法则之力的压迫与限制，正因为如此，刘子江才选中了天山的山石来建造山河城。
那些石材之中蕴含着天山独有的稳固之力，能让城池在法则混乱的荒原之中屹立不倒。
能在石碑上常年霸占前三之位，刘子江的实力毋庸置疑。
但没有人知道，从八万年前开始，他便已经在暗中窥视着这座巍峨的天山。
刘子江要做的，是将整座天山炼化成自己肉体，借助天山独特的特性让自己的肉身做到规避法则，再上一层楼。
为了达成这个匪夷所思的目标，刘子江甚至将自己的肉身融入了天山之中，与山体的灵脉合为一体。
而后他用另外的手段重新锻造了一具崭新的身躯来容纳自己的灵魂与修为，也就是如今这尊行走在外的身体。
这也是为何刘子江在白岩山的五行大殿之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三元韵魂丹。
他怕到时候融合之时，肉身太强，灵魂的强度跟不上。
也就是说，江恒在天山之中肆虐修行的事情，刘子江其实一直都知道。
只是为了不影响自己那庞大而漫长的炼化计划，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李正文有自己的图谋，刘子江同样有自己的秘密。
李正文在等，刘子江也在等。
可很不幸，上次在天山，李正文从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了一些端倪，这才有了后面连续不断的试探与逼迫。
刘子江猛地站起身，推开石室的门，大步走出密室，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山的方向飞去。
天山脚下。
李正文看到刘子江的身影由远及近地落下来，微微一笑。
“若不是你上次露出那丝破绽，我还真想不到你竟然有如此之大的气魄。竟然想将整座天山的灵脉炼入自身，让肉身再进一步，挣脱圣道束缚。”
李正文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子江双目如电地逼视着李正文，周身的法则之力已经开始悄然运转。
“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李正文不紧不慢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