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让夫人进去

清脆的声音在大厅上方回荡。

片刻之后，沉稳的脚步声在二楼走廊响起。

颜枭并未上楼，只是缓步走到雕花护栏旁，随意地靠在红木扶手上，微微仰起头，漆黑森冷的眼眸淡淡扫向三楼的卫兵，漫不经心地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让夫人进去。”

督军那标志性的低沉嗓音一出，空气中的紧绷感瞬间消散。

卫兵们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退到两侧，恭恭敬敬地给沈晚让出一条通路。

“夫人恕罪！”

领头的卫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引路道，“三楼原先是老太太住的地方，老太太走后，房间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未曾动过分毫。二少帅如今被安排在走廊最尽头的那间偏房里，夫人直接过去即可。”

沈晚微微颔首：

“多谢。”

她独自一人走在幽暗寂静的走廊里，脚下的羊毛地毯吸去了所有的声响。

两旁的房门紧闭，墙上悬挂着的旧式西洋油画与老旧木雕，在昏黄的壁灯下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

看着这熟悉的一草一木，沈晚眼前恍惚浮现出老太太当年端坐在太师椅上、拉着她的手慈祥微笑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老太太已经离开这么长时间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曾经门庭若市、规矩森严的颜家内宅，如今也早已物是人非，分崩离析。

沈晚心中五味杂陈，暗暗叹了一口气，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顿，径直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木门前。

她停下脚步，敛去眼底多余的感伤，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笃。”

屋内的颜绍珩以为是公馆里按时送晚饭的下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被软禁的烦躁与不耐：

“进。”

沈晚伸手推开房门，抬眼望去。

屋内光线昏暗，颜绍珩正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丝绸长衫，手里拿着一本线装古籍，整个人略显颓唐地倚坐在窗台上，目光冷冷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又来送什么东西？直接放在桌上吧，我不饿。”

颜绍珩头也未抬，冷冰冰地吩咐道。

沈晚站在门槛处，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

“是我。”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窗台上的颜绍珩浑身猛地一震！

他握着书卷的手骤然收紧，猛地转过头来。

在看清站在门前那道纤细的身影时，他那张清俊的脸上瞬间掠过一抹惊慌与焦急。

颜绍珩慌忙将手中的书扔在软榻上，修长的双腿迅速踩上地板，快步朝沈晚走来。

他甚至顾不上仪态，下意识地探头朝门外幽暗的走廊张望了一眼，焦急万分地压低声音：

“晚晚？！你怎么上来了？！快些下去！”

他伸手想要将沈晚往门外推，语气里满是克制不住的恐慌：

“我才答应过颜枭，绝不再私下见你，以后离你远远的！他若是知道了你来这儿，定然又要大发雷霆！他会伤了你的！”

沈晚微微侧过身，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我上来，是经过他同意的。”

颜绍珩推搡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中。

他怔怔地看着沈晚，眼底闪过错愕与不可置信：

“你……你同他说了什么？他那样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竟然会放你上来见我？！”

沈晚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收回视线，环视了一圈这间逼仄的屋子。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陋，一张旧木床，一套旧桌椅，连窗帘都是褪了色的棉麻布，瞧着从前像是给老太太身边伺候的贴身嬷嬷住的下房。

“就是如实同他讲，我想见你。”沈晚神色淡然，侧过头对门外的卫兵吩咐道，“劳烦送两盏热茶上来。”

卫兵领命下楼。

不多时，两盏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便被送进了房间。

原本空旷冷清、死气沉沉的小偏房，因为多了一个沈晚，仿佛瞬间注入了一丝人间烟火气，变得没那么阴冷了。

颜绍珩站在书桌旁，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拉开一把椅子：

“坐吧。”

沈晚依言坐下，素白的手指端起温热的青花瓷茶杯，低头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红茶。

茶香在唇齿间弥散，房间里陷入了短暂而压抑的死寂。

片刻后，沈晚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双眸子直直地刺向颜绍珩的面庞：

“我今日下午同唐婉儿出门，在街上的茶楼里，遇到了钱掌柜。”

听到“钱掌柜”这三个字，颜绍珩端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面上的神色却在电光石火间恢复了平静。

他装作一头雾水的模样，温和地笑了一声：

“是吗？钱掌柜……那不是泰祥洋行的老板吗？我们小时候常去他家买洋货点心。你若是不提，我还真的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这号人物了。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