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梦魇

夜深人静。

沈晚并肩与颜枭躺在宽大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实而温暖的鸭绒被褥，可那股渗进骨子里的凉意却怎么也驱散不干净。

她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毫无睡意地看着院子里的微弱灯光，透过窗帘那道未曾拉严的细小缝隙，斑驳陆离地飘洒在漆黑的天花板上。

屋子里隐约能瞧见一些家具的轮廓，高大的立柜、精致的梳妆台，在黑暗中都像是一个个沉默的怪兽，冷眼旁观着这间卧房里各怀心思的男女。

沈晚翻了个身，动作极轻，生怕惊醒了身侧的男人。

可她越是强迫自己闭眼，心里那股子膈应劲儿就越是像潮水般翻涌上来，塞得她胸口生疼。

她忍不住去想颜绍珩。

在她的记忆里，那个陪伴她度过整个少女时期的阿珩，分明是那样的温柔体贴。

那样一个如温玉般的谦谦君子，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幅面目可憎、偏执阴鸷的模样？

沈晚掐紧了被角，指甲陷进料子里。

她曾无数次在心底替他开脱，坚信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清高的读书人，不过是被世道所迫，被颜枭的强势逼入了绝境。

可现实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掴在她脸上——

颜绍珩确实做了。

他不仅勾结了陆云霆，将颜枭引入九死一生的困局，更是在暗地里推波助澜，险些要了颜枭的命。

自我怀疑如附骨之疽般缠上沈晚的心头。

是不是她每次面对颜绍珩的示好时没有彻底斩断他的念想，才一步步将他推向了深渊？

她以为的救赎，难道在旁人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与背叛？

天色在沈晚纷乱的思绪中逐渐由浓黑转为铅灰，又一点点透出晨曦的微光。

仅仅过了两个小时，沈晚便猛地从梦魇中惊醒，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眼便是颜枭那张近在咫尺的英挺面庞。

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时正侧着身子，左手支着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见她醒来，颜枭那根粗砺的食指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中央，微微用力揉了揉，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低哑与关切：

“睡得不太好，怎么了？昨日你上去的时候，颜绍珩跟你说了什么吗？”

沈晚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别开脸，嘴硬道：

“没什么。”

她撑着床铺坐起身来，有些烦躁地将散落的黑发顺到脑后。

颜枭跟着也坐起身来，宽阔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他垂下眼，目光沉沉地看着身边的沈晚，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什么？你的眉头，从昨晚睡着的时候就没展开过。跟老子还不说实话？”

沈晚转过头，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黑眸，压下心头的心虚，冷声道：

“真的没什么。昨日的事，我跟颜绍珩所说的话，下楼之后也都一五一十告诉你了，并没什么瞒着你的。”

沈晚心中暗自烦躁，她实在不想在这大清早的，继续跟颜枭在颜绍珩的问题上纠缠下去。

这桩烂账每提起一次，都像是在她心口上剜下一块肉来，鲜血淋漓地叫人发指。

更何况，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