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他若是死了，沈晚该怎么办？

沈晚没有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洞若观火的明澈：

“可你这幅表情，瞧着就不像是有什么好转的样子。若是一切顺利，李副官不会是那副脸色，你眼里的杀气也不会重成这样。”

被沈晚当面戳破伪装，颜枭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样，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他看着沈晚那张未施粉黛却清丽绝伦的脸庞，心里一阵一阵地堵得慌，沉重得就像是有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地压在了心口上，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颜枭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自己是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丘八，是生是死，他早就看淡了。

哪怕明天一颗炮弹落下来将他炸得粉身碎骨，他也觉得不过是烂命一条，没什么好可惜的。

可沈晚怎么办呢？

颜枭的目光落在沈晚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他若是死了。

沈晚该怎么办？

他们两个人磕磕绊绊折腾了这么久，经历了猜忌、防备、算计。

好不容易打破了所有的隔阂，彼此接纳，走到了今天这般水乳交融的地步。

他甚至才刚刚尝到拥有她的甜头。

他要是真在这一场战事里被陆云霆弄死了，沈晚在这乱世之中孤苦无依，她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把他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

然后……

跟别的男人重新开始？

一想到沈晚未来可能会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颜枭心底就不可遏制地涌上一股失落。

可暴戾过后，剩下的却只有无尽的心疼。

若是真的开战，整座金陵城顷刻间就会沦为血肉横飞的战场。

沈晚跟在他身边，不仅要面对枪林弹雨，一旦城破，陆云霆那帮畜生绝对不会放过她。

他如今右手已经废了，虽然左手枪法依旧精准，但终究是残缺之躯。

若是要跟陆云霆殊死一搏、同归于尽，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情况下，他反而能拼出十成的凶悍与胜算！

或许……

他真的应该放她走。

趁着战火还没彻底烧进城门，把沈晚送离开金陵这个是非之地。

只要她走了，远离了金陵，哪怕他真的在这场战役里战死沙场，她至少还能平安无事地活下去。

而如果老天爷开眼，让他从死人堆里活下来了，哪怕爬，他也要爬去把她接回来！

颜枭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狠狠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原本，他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把沈晚送走的。

昨夜的温存还在心头滚烫，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她护在怀里。

可现在，内心的剧烈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舍不得送她走，但他更舍不得眼睁睁看着沈晚陪着自己死在这座孤城里！

几番剧烈的心理交战之后，送沈晚离开金陵的念头，终于彻底压过了将她留在身边的自私欲望。

“别瞎想。”

颜枭最终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容，伸手在沈晚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语气故作轻松：

“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吃完点心，上去歇着吧，外面冷。”

窗外的风雪越下越大了。

鹅毛般的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就将整个颜公馆的庭院、树木和屋顶彻底覆盖上了一层厚重惨白的雪幕。

夜幕降临，公馆内一片死寂。

沈晚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洗去了身上的疲惫，却洗不掉心头那一抹沉甸甸的预感。

她独自躺在宽大的木床上，听着窗外狂风呼啸的声音，睡了过去。

而此时，书房内却依然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颜枭没有开大灯，高大挺拔的身躯独自伫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深邃莫测的眼眸透过冰冷的玻璃窗，凝视着外面漫天飞卷的暴风雪。

“吱呀——”

书房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