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颜枭自责

李铮眼神涣散，眼角和鼻孔隐隐渗出两道血丝。

他呆滞地看着颜枭那张不断开合的薄唇，脑海中却只有轰鸣声，整个世界仿佛被隔绝在一层厚厚的深海冰层之下，听不到一丝真实的人声。

他一头雾水、满脸茫然地盯着颜枭，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瘪沙哑的字眼：

“啊……？枭……枭哥……你说啥……？”

颜枭见状，深邃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爆炸伤到他的耳朵了。

若是不及时医治，这双耳朵怕是彻底废了！

颜枭一把拎起李铮后颈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半拖半架地弄到了轿车旁，直接扔给了随行跟过来的副官。

“立刻把他送去医院！找大夫给他做全面检查！”

颜枭厉声下令。

“一旦有了诊断结果，立刻向我汇报！”

“是！督军！”副官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架着神智恍惚的李铮塞进后座。

颜枭转过身，看向那几个互相搀扶的轻伤卫兵：

“你们也一起上车去医院处理伤口，这里留给老子接管。”

几名卫兵红着眼眶，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挤上了后面的军用卡车，呼啸着朝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颜枭独自一人伫立在冰冷的寒风中，周围是新调来的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手持铁锹与步枪，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收敛残骸。

他缓缓转过身，幽深的目光扫向四周那些紧闭门窗的低矮民居。

在那破旧的木窗缝隙后。

在那微微虚掩的院门阴影里。

正有一双双充满惊恐、戒备的眼睛，在暗中战战兢兢地窥视着他这个手握生杀大权的铁血军阀。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寒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灰烬，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那些藏在门缝后的视线，密密麻麻地扎在颜枭的脊背上。

颜枭看着那些残破的窗棂，看着那些明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却依然死守着破旧家园的百姓，胸腔里翻涌起一股自责。

他往前重重踏出一步，军靴踩在碎瓦砾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颜枭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扯开沙哑如破锣般的嗓子，冲着那些死寂的房屋放声大喊：

“父老乡亲们！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大家！是我没守好防线，放了这帮丧尽天良的歹人进城，惊扰了大家的日子！”

男人浑厚而粗粝的嗓音在焦黑的废墟间回荡。

“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比谁都希望金陵城里的老少爷们儿能安安稳稳地吃上一顿年夜饭！可如今城外大军压境，战火随时可能烧穿城墙！大家若是害怕再生事端，听我一句劝，收拾细软，尽早出城避难去吧！”

颜枭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金石落地：

“我今日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我这条命还在，城在人在！来日若是我在战场上砍下陆云霆的狗头、彻底平息了战事，金陵城的大门，永远敞开着欢迎各位父老乡亲回家！”

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寂静。

那些紧闭的木门后没有传出半点回应，唯有寒风呼啸依旧。

在这些平头百姓眼里，军阀混战不过是一群恶狼在抢夺骨头，谁上位都是搜刮民脂民膏，谁又会真的把他的承诺当回事呢？

明明城中早有传言大战将至，明明许多富商巨贾早已逃之夭夭，为什么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苦难百姓，却宁死也不肯离开金陵？

颜枭在心底无声地叹息。

罢了。

言尽于此，是去是留，终究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不能强求，正如他无法阻止这场即将倾覆整座金陵的浩劫。

就在颜枭转过身，准备下令撤回颜公馆的刹那——

“吱呀——”

一声干涩而刺耳的门轴转动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颜枭脚步一顿，侧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