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没妈的野种
她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两个妹妹。
她那哥哥的脸长得跟沈晟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沈晟起初虽说是大太太头婚带来的,但沈晚这么多年一直怀疑沈晟娶她姆妈之前就已经有了老婆孩子。
她姆妈留下的这些家产,凭什么白白给沈晟和他新娶的那两房老婆?
她会想法子拿回来的。
沈晚迈过门槛准备回自己的院子,檐滴正打在她的绣鞋边上,湿了一小片云纹。
一抬头,她三妹沈青青倚在月洞门前,披着樱色西式斗篷,指尖绕着流苏,似笑非笑。
沈青青身后的丫鬟抱着一只空首饰匣,匣盖大张,缺口处泛着暗金。
“嗒”一声轻响,匣子里最后一支金鸾钗被沈青青抛起,又接住。
沈晚愣了愣,瞧见她身后地上掉落的那只金镯子。
便明白过来,沈青青这是没抢走她的婚事,拿她的陪嫁撒气呢。
“沈晚,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沈青青的声音划在雨幕里,“要不是你姆妈死了,还赖着督军夫人的交情,明日穿着嫁衣去敲少帅新房门的,本来该是我!是我!”
她脚尖一转,樱色斗篷甩出一道湿湿的弧线,绣鞋“啪”地踩进泥里,对准金钗便碾下去。
几乎是瞬间,那支金钗就被踩扁了。
沈晚站在廊下,雨幕冲刷着院墙,她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地上那支金钗。
“妹妹喜欢?那你就拿去吧,叫阿爸重新叫人去给我再备一份便是。”
沈青青厌恶的将地上的金钗踢到沈晚面前,“谁稀罕你的东西?!嫁给少帅的人本该是我,是你抢了我的位置!你就该赔我!”
好好的东西,都被糟蹋了。
沈晚挽起袖子,蹲下身,去捡被踩扁了的金钗。
手都还没碰到,几乎同时,沈青青来到她面前。
嗒!
纤细白润的手背,就这么被沈青青的鞋底狠狠压住。
雨水掺进了泥渍,顺着沈晚袖口往手臂里钻。
沈青青眉眼扭曲,猝然加重力道,“拿开你的手!我没有的东西,扔了也不给你!”
沈晚被踩的很痛,却没叫出来。
她牙关紧咬。
沈家的人,全都这个德行!
沈晚掌心扣住沈青青足踝,骤然外翻——
扑通!
泥污四溅,沈青青仰面跌进那洼炭黑的雨水里,绯色斗篷霎时被染成墨团,鬓发草般贴在发白的面颊。
她尖叫,“小杏!给我打她——打死她!”
沈晚直起腰身,甩了甩手里沾满泥水的金钗,扫了一眼沈青青,“你为什么没有?还不是你姆妈没用。”
被唤作小杏的小丫鬟抱着空匣子愣在原地,雨水把她的指头泡得通红,却不敢动。
沈晚微挑眉尾,“你自己巴结不得督军府的门路,就怪别人手里的盘子比你好?我姆妈出身好,当年就是死得早,可谁让我是她的女儿呢?她的情分给了我,你跟二姨太如今吃的穿的住的可也都是我姆妈留下的东西,是你哭也哭不来的福分。”
沈青青指尖绞紧流苏,指节青白,斗篷领口那条勒痕蓦地绽开血丝,像极咬开皮肉的蛇信。
她陡然一抡衣袖,白皙掌心直掴而来,“你姆妈出身好了不起吗?她死了你就是个没妈的野种!我跟二姐和大哥才是阿爸最喜欢的孩子!”
脆响尚未劈破雨丝,回廊昏暗处忽然传来沙哑的男声:“住手!”
沈晟一步踏出,黑绸长衫翻起冷光,像一柄暗鞘长刀,拖着雨水横劈而下,生生截住沈青青的手腕。
那腕骨细若芦苇,被迫悬在半空,五指因怒而颤,指尖血色瞬间褪尽。
“明儿晚晚就要进门。”
沈晟目光压低,“你要是把新娘子的脸划破了,给督军府拿什么赔?回房去,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瞧瞧你这是什么样子!”
沈青青发髻散乱,绯色斗篷吸饱了黑浆,沉重地裹住她,卷出一圈圈泥浆涟漪。
滑腻腥臭的污泥瞬间没过指缝。
平日娇艳的面孔糊得狰狞不堪。
沈青青不可置信的望着沈晟,“阿爸!”
沈晚眼底滑过一丝讽笑,方才她早等着回击,若非沈晟出声,巴掌在半空中就要被她扣住打回去,谁也别想讨个好。
沈晟厉声呵斥住了想要撒娇的沈青青,“胡闹!回房去,别给我丢人。”
然后沈晟又扭过头看向沈晚,声音明显柔软了下来,“晚晚,一会儿去书房,阿爸还有事要交代你。”
她偏头朝沈晟微微颔首。
雨声骤然轰鸣,在檐瓦之间滚出千军万马。
沈青青仍僵立原地。
沈晟冷冷俯视她,“聒噪。那毕竟是你姐姐,今后嘴上手上都得放尊重一点,督军府要的是沈家的体面,你若再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