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血水
颜菲菲见连平日里对自己客客气气的李铮都敢来指责自己,那股子大小姐的委屈与急躁瞬间顶到了脑门。
她一跺脚,尖声道:
“还不都是大哥抓了顾峙山?让我给急的!要是峙山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李铮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一愣,随即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啥?!三小姐,你这帽子可真的扣大了!枭哥绑了谁也不能绑自己的妹夫啊!昨儿晚上枭哥为了抢回回顾会长,差点连命都搭上,你不想着心疼自家哥哥,怎么还往他头上泼脏水?”
“谁知道呢……”颜菲菲心虚地撇过头,嘴里却还硬撑着嘟囔,“外面的人都这么传,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李铮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陷入了一阵沉默。
他在心里直叹气,只觉得这位三小姐当真是被宠坏了,完全是在无理取闹。
若非看在她是枭哥亲妹妹的份上,他真想撂挑子不管这档子破事。
人家两口子在外面九死一生,她倒好,在家里砸古董、编排自家大哥,真是一点脑子都不长。
大厅里的争吵声渐渐被抛在身后,沈晚神色清冷地回了二楼卧室。
折腾了一宿,她只觉得浑身黏腻得难受。
她反手解开盘扣,脱掉了身上穿了一天一夜没脱下来的旗袍。
那原本华美精致的料子此刻脏兮兮的,尤其是裙摆和腰侧,半条裙子都是颜枭昨天晚上靠着她时,生生染上去的血迹。
那血迹如今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褐色。
她昨天晚上,竟然就这么穿着这条血淋淋的裙子,在金陵医院那张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硬床上,陪着颜枭睡了一整晚。
沈晚赤着双足站在地毯上,抬起胳膊,微微蹙眉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不仅有刺鼻的枪药味儿,还混杂着颜枭染到自己身上来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不断提醒着她昨夜码头上的惊心动魄。
沈晚一阵沉默。
她本来只是想简单换一件干净衣服,可如今看来,这味儿熏得她头疼,只能去洗个澡了。
她从衣柜里扯出一条洁白的纯棉浴巾裹在身上,拉开房门,径直去了大房一侧的浴房。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灌而下,冲刷掉了一身的疲惫与污浊。
等沈晚洗完澡,换上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暗纹旗袍出来时,楼下的佣人已经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午饭。
阿昭就在餐厅里候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见沈晚下楼,便恭敬地迎了上来。
沈晚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餐桌,瞧见阿昭,淡声问道:
“颜枭呢?”
阿昭连忙垂首回道:
“回夫人,督军他嫌自己身上味道大,又黏糊得紧,叫李副官帮自己打了一盆水来,去后院擦身体去了。”
沈晚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颜枭昨儿个失血过多,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伤口碰水,以防万一出现什么发炎的意外。
可他身上糊的血也确实不少,大半个身子都被染透了。
以那男人平日里龟毛又爱干净的性子,没办法洗澡,自然是忍受不了的,也只能简单打一盆水来,用毛巾一点点擦一擦身上黏糊糊的血。
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清理法子。
沈晚瞥了一眼桌子上已经准备好的、冒着热气的食物,对阿昭说:
“他在哪儿?我去找他。”
“在院子里那棵黄桷树下呢。”阿昭答道。
沈晚扭头出了大门,刚踏进后院,迎面就看到两个卫兵正端着两盆触目惊心的血水,小心翼翼地倒在花坛里面。
她还没走近,一股子浓郁的铁腥味便顺着湿润的江风直冲鼻腔。
血液被温水稀释之后,那股原本沉闷的味道变得特别冲,直刺得人恶心。
沈晚微微皱眉,脚下的步子却未停,绕过花坛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