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简直是无妄之灾

车窗外，李铮正带着人帮着村民扑灭余火。

颜枭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走了下去。

冷风瞬间灌满了他的军装，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身姿笔挺如松。

他大步走进人群，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抚难民，安排人手安置村民、让军医救治伤者。

沈晚靠在车窗边，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景象。

那些刚刚还处于恐慌和绝望中的百姓，在看到颜枭出现的那一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一个个衣衫褴褛的村民“扑通扑通”地跪在布满焦土的地上，哭喊着要给颜枭磕头。

“督军大人！您要替我们做主啊！”

“督军活菩萨啊！”

颜枭没有说话，沉着脸挥了挥手。

他身边的卫兵立刻上前，将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一个个强行搀扶起来。

沈晚忽然明白了陆云霆为何要如此丧心病狂地袭击一个手无寸铁的村镇。

这不仅仅是为了泄愤或者抢夺物资，陆云霆的真正目的，是要动摇颜枭在辖区内的民心，破坏他的治理根基。

在这个军阀混战的乱世，枪杆子固然重要，但民心才是立足之本。

若是颜枭连自己治下的百姓都护不住，他的威望必将大打折扣，军队的士气也会随之动摇。

陆云霆这一招，可谓是釜底抽薪，阴毒至极。

外面，李铮带着人已经在一片空地上生起了一大堆篝火。

熊熊燃烧的火焰驱散了四周的寒意和黑暗。

卫兵们在篝火四周迅速搭建起了几个军绿色的行军帐篷。

这些原本是部队行军时用的，如今临时拿来安顿那些老弱病残的难民，倒也算是派上了大用场。

沈晚在车里坐得久了，车厢里虽然有暖炉，但空气并不流通，让她觉得胸口有些发闷，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有点热了。

她看了一眼外面，见局势已经基本稳定，便裹紧了身上的羊毛毯子，推开车门，缓缓从车上走了下来。

刚一下车，一股混合着焦糊味和饭菜熟了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原来是李铮让人支起了几口大铁锅，正在熬煮救济的食物。

沈晚站在车旁，正微微喘着气平复着身体的不适，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突然屁颠屁颠地跑到了沈晚的跟前。

沈晚垂下眼眸，看着这个差不多只有五六岁大的孩子。

小孩怯生生地举起手中一个边缘已经破损的粗瓷圆碗，碗里盛着半碗灰褐色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熬成的饭糊糊。

“尊敬的督军夫人……”

小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明显的紧张。

“您、您吃些东西吧。我们村子的粮仓也被那些坏人给烧掉了，就只剩下这点东西了。我姆妈说，您是贵人，您别嫌弃……”

小孩说话时，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晚，似乎是被沈晚那清丽脱俗的容貌给惊艳到了，不自觉地脸红了起来，甚至还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沈晚缓缓弯下腰，尽管牵扯到小腹的隐痛让她微微皱了皱眉，但她还是微笑着，伸出那双白皙如玉的手，接过了小孩手里那个破损了一块的圆碗。

“谢谢。”

沈晚的声音很温柔，“不过，你们把这个给了我，你们的东西够吃吗？”

这马上就要过冬了，金陵的冬天冷得能冻死人。

这里的村民却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到了陆云霆那帮杀人不眨眼的畜生，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没有了粮食，没有了房屋，他们该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小孩拨浪鼓似的摇摇头，眼神里透着超乎年龄的懂事：

“不够。但是……我爹说了，要不是您跟督军大人及时赶到救了我们，我们怕是全都死在那些人的枪底下了。您跟督军大人吃饱最重要……”

不远处，颜枭正沉声下令，有条不紊地叫卫兵们给村民收拾家园，将炸翻了的土地重新填平，把四处可见、带有危险性的巨石给清理干净。

他在一片嘈杂声中，察觉到了沈晚下了车。

他侧目看去，一眼便瞧见那抹纤弱的身影正裹着毯子，弯着腰，跟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在说话。

篝火的光芒跳跃在沈晚的侧脸上，将她原本清冷的面容映照得无比柔和。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慈爱。

颜枭呼吸随之一滞。

其实从前在金陵的时候，他就觉得她这个人很适合做姆妈。

有一年过年，他将她关在小洋房里，她跟街上那些放炮仗的孩子玩在一起，笑得那样明媚。

如果他们的那个孩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