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他这话说的斯文
他们抵达颜公馆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深秋的阳光透过公馆院子里那几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车道上。
车子稳扎扎地在院子里停下,引擎的轰鸣声随之熄灭。
沈晚靠在后座上,微微直了直身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一路颠簸,她的腰都坐疼了,骨头缝里透着一股酸涩的疲惫。
而颜枭,那高大沉重的身躯还一直靠在她的肩上。
她看了一眼方才在街道上就已经醒过来的颜枭,语气平淡地说道:
“说起来,你们不去给谢长远喂点东西吗?我们昨天在村子里歇脚,他一直都被关在后面那辆车上没吃没喝吧?”
颜枭闻言拉开车门从车上下来,站在阳光下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饿三天也饿不死,这才多久?”颜枭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沈晚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放柔了几分,“你回屋里去吧,我跟李铮去办点儿事。”
屋子里的丫鬟和佣人们听到动静,纷纷从主楼里出来,训练有素地分列两旁,恭敬地迎接他们的回来。
沈晚站在屋檐下,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看了一眼颜枭。
他这话说的挺斯文,去办点儿事?
他把谢长远一路像押送死囚一样抓了回来,还能办什么事?
办谢长远啊……
沈晚冲颜枭摆摆手,没有多问,转身踏上了主楼的台阶。
阿昭早早就候在旁边,见沈晚进来,立刻高兴地凑上去说道: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需要准备午饭吗?厨房那边都备着呢。”
沈晚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倦色:
“不用,我要洗澡,然后好好休息一下。”
阿昭见她神色疲惫,连声应道:
“好,那我去给您准备换洗的衣服和香膏。”
颜枭和沈晚虽然几天不在家,但这主楼的卧房却是每天都有人打扫的,一尘不染。
沈晚从一楼踩着楼梯往二楼走。
才爬了一半,她就觉得双腿发软,不得不抓着红木栏杆停下来,有些喘不上气。
好累。
流产果然好伤身子,那小产的药效太烈,几乎抽干了她的精气神,直到现在她稍微一劳累,就觉得五脏六腑都透着虚空。
她站在楼梯上,脑海里闪过颜枭那张多疑且狠厉的脸,心底不禁升起一阵后怕与暗自庆幸。
她自己也狠下心过想弄掉这个孩子,但她倒是有点儿庆幸自己流产的事情,阴差阳错地被颜绍珩给背了黑锅。
不然,就凭颜枭那种将她视作私有物的偏执狂,她自己伪装可压根伪装不过去。
一旦颜枭最后发现孩子是她自己亲手杀死的,他一定会觉得她冷血无情,一定会发现她的异样,然后弄死她的。
沈晚在浴室里泡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稍微缓解了身体的酸痛。
她披着柔软的白色浴巾回到卧房的时候,阿昭已经手脚麻利地烧上了银霜炭的火盆,屋子里暖烘烘的,还给她换上了带着阳光晒过气息的新被子。
外面到底是深秋了,冷气逼人。
沈晚头发还湿嗒嗒地滴着水,她觉得浑身发冷,径直走到床边,就想钻进被窝里。
阿昭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拦住她:
“夫人,头发还湿着呢,这么躺着回头该头疼了,还容易中风。我给您擦擦,叫人再多烧几个火盆放在屋子里,您头发干得能快一些。”
柔软的被子裹着单薄的身体,沈晚靠在床头,看着阿昭,声音透着虚弱:
“我有点累,不擦好不好?”
阿昭却十分坚持,摇着头说:
“不行,为了身体着想还是得擦干。您要是嫌麻烦,就躺着吧,我这样给您擦,您也能省些心。”
沈晚无奈地“嗯”了一声,乖乖在床边躺下,将自己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垂落到了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