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因为你好骗啊

颜绍珩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手腕和脚腕上的锁链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

“我没有！我没有给他假情报！”

颜绍珩急切地替自己辩解，他将自己告诉颜枭城防营和军火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沈晚说了一遍。

“晚晚，你信我！”

颜绍珩盘腿坐在地上，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眼神急切。

“我知道的这些东西，都是我跟在谢长远和陆云霆身边时打探来的！我真的没有撒谎，我只是想帮他……”

沈晚依然蹲在栏杆外，她没有立刻反驳，安静地听完了颜绍珩的辩白。

她微微垂下眼，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抬起眼眸，看着眼前这个依然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在敌人内部潜伏得很成功的男人，轻轻反问了一句：

“有没有一种可能，陆云霆和谢长远，其实从头到尾，都根本没有相信过你？”

颜绍珩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沈晚，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沈晚说，“你刚回金陵，就那么巧合地去医院看我，然后又那么巧合地被颜枭抓个正着。这一切未免太过顺利了。你要么就是运气太差，倒霉到了极点；要么……就是他们故意利用你的‘倒霉’，将你当成一个饵，借你的嘴，把假情报送到颜枭面前，从而将颜枭引出金陵。”

这些东西，颜绍珩之前竟然从来都没有想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自己用虚与委蛇骗过了陆云霆，甚至为了获取信任，他逼着自己去学开枪，去学杀人。

“可是……”

颜绍珩的嘴唇颤抖着。

“可是他们如果从一开始就没相信我，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要留我在身边，还要费尽心思地训练我的枪法？”

沈晚缓缓站起身来。

牢房外的火把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那道黑色的影子直直地投射在牢房内，将盘腿坐在地上的颜绍珩整个笼罩其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沈晚的心理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笃定的轮廓。

“因为你好骗啊。”

沈晚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丝可悲的怜悯。

“一个从小养尊处优、从来没摸过枪、却出生在军阀世家的高干子弟。就算他们真的手把手教你用了枪，你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对他们根本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沈晚的话，对颜绍珩来说，不仅是难听，更是一种摧枯拉朽的毁灭。

“颜枭打小就枪法好吧？”

沈晚微微眯起眼睛，继续往他的心窝子里捅刀。

“他跟你不一样，他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他比你有天赋。在这个军阀割据、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枪杆子才能出政权。你若是在这方面哪怕有一丁点强于颜枭的地方，老督军应该也不会选择让颜枭来继承他的衣钵了。”

颜绍珩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这些年来，他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美好幻境里。

他从前固执地认为，颜枭之所以能成为督军，仅仅是因为他是家中的长子，是嫡出，所以阿爸才顺理成章地让他继承衣钵。

而自己呢？

自己虽然在从军打仗、舞刀弄枪方面没有一点天赋，但他在琴棋书画上却有着极高的造诣。

他爱看书，喜欢弹琴，他懂那些洋人的浪漫与艺术。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样也很好，做个风雅的公子哥，不沾染那些血腥与肮脏。

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迷上了弹钢琴，阿爸二话不说，花重金从国外买了一架最顶级的进口钢琴送给他。

那时候，他天真地以为，阿爸对自己和对颜枭是一样疼爱的。

颜枭有枪，他有琴，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直到今天。

直到沈晚这番血淋淋的剖析摆在面前，他才如梦初醒。

原来，在这吃人的乱世里，钢琴是挡不住子弹的。

阿爸当年给他买琴，不是因为疼爱，而是因为……

根本就没有瞧上他。

阿爸早就在心里给他定了性，一个只能玩物丧志的废物。

所以，阿爸才把所有的心血、资源、甚至是残忍的历练，都倾注在了颜枭的身上，重点培养那个能撑起颜家门楣的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