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左手和右手
既然矛盾在那里，那就只有反复去调查。
周沛翻开笔录，手指顺着时间线往下滑。
“我刚刚又核对过了。案发当晚周予虽然去过便利店，但很快就回到出租屋了。他那个朋友赵同学作证，那天晚上他们一直在视频打游戏。”
“后面虽然没再打视频了，但周予还刷了微博，操作了电脑软件，还扫脸进入了璟华的论坛APP。”
“IP记录呢？”
“查了”，周沛翻到另一页，“周予所有设备的网络活动都在出租屋的IP地址上，没有断线，没有切换过，他确实一直在屋里。”
陆时寒接过笔录，翻了一遍。
在这里，周予朋友的证词、IP记录、监控画面……三条线互相印证，周予确实是在出租屋里没错。
“脚印确实是和周予的鞋一模一样的鞋子留下的，但周予没有作案时间。”
周沛在旁边总结了一句，语气有点无奈，“要么他的鞋自己长了腿跑出去爬了树，要么——”
“要么有人穿着他的鞋爬了树，或者要么有人穿了和他一模一样的鞋爬了树。”
周沛看了他一眼，哭丧着脸，“问题是谁？”
“大榕树上的脚印和夹道开头的脚印是同一双鞋留下的。
夹道开头周予确实进去过，监控拍到了，所以夹道开头的脚印属于周予，无庸置疑。
而榕树上的脚印说明那双鞋走完了整条夹道，然后爬了树。
但周予只进夹道几秒就出来了，时间对不上。”
“所以要么脚印是周予之前或之后留下的，跟案发没关系。要么——”
陆时寒一字一句道，“要么有人在案发时段穿着周予的鞋，走完了整条夹道，又爬了榕树。”
周沛抓脑子，“但监控里没有其他人从夹道出来啊，真见鬼了不成？”
“而且泥土成分分析也说了，榕树脚印上的泥是榕树底下的泥，夹道开头脚印上的泥是夹道开头的泥。
两种泥有细微差别。
如果周予是同一时间走完整条夹道再爬树，他的鞋底应该同时沾着两种泥。”
但现在却并非如此……
“所以泥土成分反而证明了，那双鞋确实走完了整条夹道。”
陆时寒说，“但监控又证明周予只走了几秒。”
“对”，周沛说，“疑点就在这里。”
而警察要讲科学……
陆时寒站起来，“把周予叫来，再问一遍。”
周予被带进询问室的时候，距离上一次问话只隔了几个小时。
这一次他的状态和上次完全不同。
这次他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没有笑，步子也比上次快。
他看着对面的李警员，眉头微微皱着，没等对方开口，自己先说话了。
“又怎么了，警察叔叔，我上次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李警员翻开笔录本，“有个新情况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什么新情况”，周予的语气不算冲，但那种被反复折腾之后的不耐烦已经很明显了，“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上次问了一下午，我朋友也给你们打过电话了，IP记录也查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李警员没接话，把两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一张是榕树上的鞋印，另一张是夹道开头的鞋印，并排放着。
……
虽然早就有意料，但毕竟是办案流程，所以警方还是再次将周予叫到了警局。
而得到的结果显然也真的不出所料。
周予对夹道开始的那个脚印坦荡承认，但对老榕树上的脚印坚决否认。
而警察这边也没办法刑讯逼供，走完流程之后就再次放周予离开了。
陆时寒一直没有说话，带着人一起回讨论室进行分析，决定把所有的资料再重新梳理分析一遍。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屏幕上周予进出出租屋的监控画面。
这些监控已经循环很多次了，看得人眼晕，但看来看去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此刻画面是暂停的，周予站在出租屋门口，右手握着门把手，正要推门。
突然，陆时寒似乎想起来什么，盯着监控，出声道，“把监控再放一遍。”
小吴按了播放键。
只见监控里，周予和林晚并肩走到出租屋门口。
周予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右手捏着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随后右手推开门，林晚先走进去，周予跟在后面，关了门。
陆时寒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拉到更晚一点，周予第一次出门去便利店的时候。”
画面很快切出来。
只见出租屋的门开了，监控里清清楚楚的显示……从屋子里出来的周予，是用左手推开的门。
陆时寒眯起眼睛，“继续拉进度。”
监控进度被拉到周予走进了夹道，几秒后他又从夹道出来，走向便利店。
很快，他走到便利店门口，推开门，而一直用水晶看着的顾昭似乎察觉到了陆时寒在找什么！
因为顾昭看到从夹道里出来的周予又变成了右手推开便利店的门。
顾昭心里有了某种想法……她有几分猜测，真的会是她猜想的那样吗？
陆时寒还在继续，画面拉到周予有右手拎着东西回出租屋，如同第一晚和林晚一起回家那样，用右手开门。
随后他道，“继续！”
接下来是第二天早上的监控。
周予这次又变成了用右手推开出租屋的门，然后右手推开便利店的门，右手拎着东西进夹道。
几秒后，周予换成用左手拎着东西从夹道出来，一路拎回出租屋，又用左手打开了出租屋的门，进到了出租屋里！
这么重复的看了几遍，其他的警察也都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周沛盯着屏幕上并排的四个画面，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嘟囔，“不是……他怎么一会儿左手一会儿右手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啊。”
方晴凑近了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你看这张，进便利店的时候明明是左手推的门。但前面从出租屋出来的时候是右手，后面回出租屋的时候又是右手。中间就夹着这么一段左手，不注意真的就滑过去了。”
“谁会注意开门用哪只手啊”，周沛挠了挠头，“正常人走路先迈哪只脚都没人记得住，更别说开门了，要不是陆队盯着看了那么多遍，这细节换谁都发现不了。”
另一个警员在旁边接了一句，“确实挺怪的。你说他要是真用左手，那就一直用左手呗，怎么还换来换去的。”
周沛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会不会是拎东西的原因？有时候拎着东西不方便，就换只手开门？”
“那他进便利店的时候手里没东西吧？”
顾昭趴在床上，水晶摆在枕头上，画面里警局的讨论声模模糊糊地传出来。
她看着屏幕上那几段循环播放的监控画面，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是啊”，她自言自语，“一个人总有自己的惯用手……
有人习惯用右手，有人习惯用左手，偶尔也会换手，比如拎东西累了换一边，或者一只手占着的时候用另一只。
但很多小习惯是下意识的，下意识的时候就会用自己最习惯的那只手。”
顾昭顿了一下，盯着画面里那个反复在左右手之间切换的“周予”。
声音慢慢的道，“可是周予这个左右手的切换，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水晶画面里，陆时寒忽然从椅背上直起身来。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把白板上的照片往旁边拨了拨，腾出一块空位。
笔尖在白板上划出清晰的黑色字迹。
已知：案发当晚——
1.周予和林晚一起进出租屋：周予右手开门。（右撇子习惯）
2.周予出门去便利店：左手推开出租屋的门。（第一次出现左手，这是周予吗？）
3.从夹道出来进便利店：右手推开便利店的门。（恢复右手，恢复周予本人？）
4.从便利店出来回出租屋：右手拎东西，右手打开出租屋的门。（右手）
结论：周予本身是右撇子，而当晚出租屋出来的“周予”是左撇子，进入夹道几秒后再度出来的周予又变成了右撇子。
第二天早上——
5.周予出门：右手推开出租屋的门。（右手，周予本人）
6.进便利店：右手推门。（右手）
7.出便利店进夹道：右手拎东西。（右手）
8.从夹道出来：左手拎东西，左手打开出租屋的门。（又变成左手）
结论：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是右撇子周予，而再度进入夹道又出来的，又变成了左撇子周予。
他写完，转过身来，看着会议室里的人。
“你们看这个规律。”
全是手来手去的，众人看的眼晕，但还是硬着头皮分析。
……
【哈哈哈哈哈哈终于写到这了……这里就是饭饭做梦的地方，当时梦的晕头转向，睡醒了一直在想！大家应该能看懂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