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撕裂信仰的真相
“源初序列？”
林杨嚼着这四个字，偏过头看向黛安娜。
这词儿从一向沉得住气的魔女嘴里蹦出来，尾音带着明显的轻颤。
大厅里静得只剩呼吸声。米娅拎着银月刃走过来，眼神透着狐疑：“你连这破门的锁都认不出，倒认识这滴水？”
黛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兜帽下的脸庞有些发白。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深渊教会最底层的禁忌。只有历代大祭司和几个核心掌权者，靠口头代代相传。”
她指着培养槽里那滴变幻着七彩光晕的液体。
“教会的密卷里说，这是一切异化、一切疯狂、一切力量的最初源头。”
“我们深渊教会的创始者，并不是什么被神明抛弃的罪人。”
“他们是第一批接触了这东西，还能勉强保住理智，活下来的人类。”
林杨眉头微微一挑。
原来所谓信奉深渊，不过是一群被辐射后没疯彻底的变异者抱团取暖。
他没再追问，迈步朝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培养槽走去。
脚底刚踏上那圈刻满符文的金属平台。
“嗡——”
整个穹顶大厅毫无征兆地活了。
刺眼的白光从穹顶瞬间倾泻而下，晃得众人本能地眯起眼。
那些环绕着培养槽的巨大机械臂，发出沉闷的齿轮咬合声，缓缓运转起来。
“检测到三级临时访客接入。”
一个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大厅内回荡。
这回不是没人听得懂的前文明语言，而是标准的、毫无起伏的大白话。
“启动末日遗言播放协议。”
“这是庇护所-04号，最后的记录。”
光束在培养槽前方交织。
一个清晰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两下，稳稳地定格在半空。
那是个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破旧的白色制服，领口扯得稀烂，胡茬拉碴，眼窝深陷。
活像个熬了半个月大夜，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倒霉蛋。
但他身后的背景，却让林杨一行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现在这幅死寂的钢铁废墟。
画面里的地下城，灯火通明。
巨大的飞行器在穹顶下穿梭，宽阔的街道上人流如织，高楼上的虚拟屏幕闪烁着花花绿绿的广告。
那是这座城市活着时候的模样。繁华，喧嚣，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生命力。
画面里的中年男人拉过一把金属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后来者，不管你们是哪一辈的孙子，能进到这里，说明咱们这帮老骨头留下的门锁还没坏透。”
他吐出一口蓝色的烟雾，扯了扯嘴角。
“我叫楚河，是这倒霉的04号庇护所，最后一任指挥官。”
“接下来的话，你们最好竖起耳朵听清楚。这关乎你们现在为什么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中年人弹了弹烟灰。
“你们肯定觉得，咱们这帮前文明的老祖宗挺牛逼的对吧？”
“上天入地，科技点满了。我们甚至造出了能跨越星系航行的超级飞船。”
“可人呐，一牛逼就容易作死。我们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去摸一摸宇宙的边儿。”
楚河夹着烟的手指有些发抖，连带着画面都跟着晃了晃。
“结果，我们摸到了一堵墙。”
“一堵把整个世界像猪羊一样圈在里头的墙。我们管它叫‘世界之膜’。”
他凑近镜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
“膜外边，根本不是什么星辰大海！”
“是一片能把光都嚼碎的混沌泥沼！叫虚空！”
“我们那一头撞上去，把那层膜给撞出了一条缝。然后，灾难就来了。”
楚河苦笑了一声，仰头靠在椅背上。
“第一次虚空之潮灌进来的时候，人类差点直接绝种。”
“那些根本没法用常理去解释的能量，轻而易举就撕碎了我们的星际舰队。”
“死了几十亿人后，那帮搞科研的疯子，从虚空裂隙里，截获了一点东西。”
他反手指了指身后那个巨大的培养槽。
“就是这玩意儿。我们给它起了个挺文雅的名字，叫源初序列。”
“它是虚空的核心物质。它不讲物理法则，不讲化学反应。它唯一的本事，就是蛮横地改写一切生命的本质。”
投影里的楚河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按在手心里掐灭，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眼看常规武器没用，我们只能把这要命的毒药当成救命稻草。”
“上面拍了板，启动了造神计划。”
“试图把源初序列注入人体，人为制造能对抗虚空的超级战士。”
楚河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可咱们那是凡人的肉体凡胎啊！哪里装得下这种维度的力量？”
“进门的时候，你们都看见外面那些休眠舱了吧？”
“那是我们的‘丰功伟绩’。”
他的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悲凉和自嘲。
“九成以上的自愿者，根本扛不住序列的同化。基因当场崩溃，骨肉畸变。”
“他们变成了丧失理智、只知道疯狂吞噬和杀戮的怪物。”
“你们现在外面管那些玩意儿叫什么？深渊魔物？异化体？”
楚河冷笑出声。
“呵呵，算起来，它们都是从咱们这几百个地下城里爬出去的。”
“那是咱们前文明，亲手造出来的老祖宗！”
大厅里落针可闻。
米娅倒抽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银月刃差点掉在地上。
黑甲骑士们面面相觑，铁甲摩擦发出细碎的动静，每个人的呼吸都粗重得像拉风箱。
林杨眯着眼，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搞了半天，这世界最大的黑幕，就是一群点错科技树的科学狂人玩脱了。
楚河的影像还在继续。
“当然，也有成功的。”
“总有那么一小撮人，命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他们熬过了改造，没变成怪物。”
“他们掌握了这种不讲道理的力量，成了第一批‘序列持有者’。”
中年人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这种力量，被一代代传下来，被稀释，被驯化。”
“变成了你们后来奉若神明的修炼体系。”
楚河盯着镜头，眼神里透着怜悯。
“孩子们，别拜神了。没有神。”
“你们引以为傲的圣光，和外面那些啃活人的魔物。”
“根本就是从源初序列这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双胞胎。”
全息投影闪烁了两下，楚河的身影消失了。
只剩下机械臂运转的轻微嗡鸣，和培养槽里那滴七彩液体散发的微光。
“哐当。”
一声脆响。
拉菲娜手里的十字重剑砸在了金属地板上。
这位一向清冷、坚强、把骑士准则和圣教信仰刻进骨子里的审判庭骑士长。
此刻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从小接受的洗礼，对着圣光神像发过的誓言，为了净化异端砍下的无数头颅。
在这一刻，被人残忍地扒了个精光。
神明是不存在的。圣光是人造的。他们和怪物同根同源。
信仰塌了。
米娅烦躁地抓了一把长发，爆了句粗口：“草！这都什么烂摊子！”
黛安娜闭上眼，兜帽下的身躯微微发抖。
林杨没理会什么末日隐秘。
他迈开腿走到拉菲娜身边，伸手一把揽过她单薄的肩膀，霸道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管它力量是娘胎里带的还是人造的。”林杨扯起嘴角，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能护住自己人，能砍死对面的，就是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