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大结局
1997年,春天。
楚云飞八十七岁那年,正式退休。
退休手续办得很安静,没有仪式,没有讲话,军部办公厅的人送来一份文件,他签了字,把搪瓷缸和那支用了十二年的钢笔装进帆布袋,交了钥匙。
沙振江开车送他回四合院。
路上经过长街,楚云飞摇下车窗,看了一眼街上的车流。
比十年前多了十倍不止,满街都是小汽车,自行车反倒少了。
“小沙,你今年多少了?”
“六十一。”
“也该退了。”
“您退我就退。”沙振江握着方向盘,“跟了您四十六年,不跟您我跟谁去。”
楚云飞没接话。
车停在胡同口,他下了车,拎着帆布袋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的槐树长得很高了,树冠遮了半个院子,四月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
杜致萍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择豆角。
“回来了?”
“回来了。”
“以后天天回来了?”
“天天回来了。”
杜致萍没抬头,手里的豆角掰得啪啪响。
“那你把菜地翻一翻,我要种西红柿。”
楚云飞把帆布袋搁在石桌上,看了她一眼。
“我堂堂一个……”
“堂堂一个退休老头。”杜致萍抬起头,“铁锹在墙角,自己拿。”
楚云飞站在那,愣了两秒,走过去拿了铁锹。
翻了半个钟头的地,出了一身汗。
他靠在墙根歇气,杜致萍端了碗绿豆汤出来。
“喝。”
他接过碗,一口闷了。
“杜致萍。”
“嗯?”
“当年说陪你逛王府井,后来去了吗?”
杜致萍想了想。
“去了。你买了双布鞋,我买了条围巾。”
“那条围巾呢?”
“还在柜子里。”杜致萍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楚云飞把碗递回去,“明天再去一趟。”
“去什么去,王府井现在全是洋牌子,贵得要死。”
“那就去看看,不买。”
杜致萍笑了一下,端着碗回了厨房。
楚云飞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那棵槐树。
当年刚搬进来的时候,这棵树只有碗口粗。现在三个人都抱不过来了。
……
一九九八年,秋天。
楚文五十一岁,少将军衔,在西南军区任副参谋长。
楚武五十岁,少将,在军事科学院搞装备研究,据说正在攻关一个新型通信系统的项目。
楚庄王四十三岁,少将,金州军区副指挥。
三个儿子,三条路,没有一个走的是楚云飞安排的。
李云龙那边也差不多。
李健四十八岁,在后勤系统干到了副局长,跟他爹当年一个级别,小刘给他生了个闺女,今年上小学二年级,虎头虎脑的,李云龙说像他。
李康四十三岁,在总参情报部门,具体干什么没人知道,李云龙自己也不清楚,每次问,李康就说“保密”。
这一年国庆,楚云飞家里难得聚齐了。
三个儿子都请了假,带着各自的家属回了49城。
四合院的院子里摆了两张大桌子,拼在一起,坐了十五个人。
菜是杜致萍和三个儿媳妇一起做的,摆了满满一桌。
楚云飞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瓶茅台。
“爹,我给您倒。”楚庄王伸手拿酒瓶。
“放下。”楚云飞自己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你妈不让我多喝,就这一杯。”
杜致萍在旁边哼了一声。
楚文端起杯子。
“爹,我敬您。”
“敬什么?”
“敬您这辈子。”
楚云飞看了他一眼。
“少来这套,吃菜。”
楚武夹了块红烧肉放到楚云飞碗里。
“爹,您尝尝,这是我媳妇做的,她跟小刘学的手艺。”
楚云飞尝了一口。
“行,比你妈做得好。”
杜致萍的筷子敲在桌上。
“楚云飞,你再说一遍?”
满桌人笑了。
楚庄王的儿子,今年八岁,坐在楚云飞旁边,仰着头问了一句。
“爷爷,你以前是不是打过很多坏人?”
楚云飞看了他一眼。
“谁跟你说的?”
“我爸说的。他说你以前特别厉害,谁都不怕。”
楚云飞摸了摸他的头。
“你爸吹牛。爷爷怕的人多了。”
“怕谁?”
“怕你奶奶。”
满桌又笑了。
杜致萍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
吃完饭,楚云飞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有几片落在石桌上。
电话响了。
李云龙打来的。
“老楚,国庆快乐。”
“快乐什么,你又喝多了?”
“没多,才一斤。”李云龙的声音带着笑,“老楚,我跟你说个事。”
“说。”
“李康昨天回来了,带了个姑娘,说要结婚。”
“好事。”
“好事是好事,就是那姑娘比他大三岁。”李云龙的声音压低了,“小刘说没关系,我也觉得没关系,但我总觉得哪不对劲。”
楚云飞笑了。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孩子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定。”
“也是。”李云龙顿了一下,“老楚,咱们这辈子,算是熬过来了。”
“熬过来了。”
“那就行。”李云龙的声音松了,“改天来我家,咱们再喝一顿。”
“行。”
电话挂了。
楚云飞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槐树。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有几片落在他肩上。
他没拂掉。
杜致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进屋吧,凉了。”
“再坐一会儿。”
杜致萍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在槐树下,谁都没说话。
院子里的灯亮着,屋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和电视的声音。
远处的街上,车灯一串一串往东流。
楚云飞伸出手,握住了杜致萍的手。
杜致萍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握一下。”
“神经病。”
但她没抽回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布满老茧,一只瘦得只剩骨头。
风又吹过来,槐树的叶子落了几片,落在两个人中间的石凳上。
楚云飞看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
八十八岁了。
这辈子打了多少仗,查了多少案,得罪了多少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此刻坐在这棵槐树下,握着这只手,听着屋里孩子们的笑声,他觉得,够了。
风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头顶的星星亮了几颗。
楚云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杜致萍的手还在他手心里,暖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