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 章 缘由!
江言意识如沉在无尽黑暗的寒渊,不知沉浮多久。
刺骨的魔毒、断裂的四肢、破碎的丹田,还有心口那道比肉身伤势痛彻骨髓的背叛与情伤,层层叠叠禁锢着江言的神魂。
他早已以为自己身死道消,坠入幽冥,彻底化作北域战场的一抔枯骨。
可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极清、极纯、带着凛冽天道寒意的灵气,缓缓淌入死寂的神魂之中,温柔剥离着体内残留的毒魔黑血,修复着残破的肉身根基。
浑浑噩噩的黑暗缓缓褪去,一丝冰凉的光亮刺入眼帘。
江言的睫毛轻轻颤动,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并非阴暗潮湿的山洞,更不是阴冷的幽冥黄泉。
而是一座通体由极地冰玉堆砌而成的殿宇,穹顶高悬冰纹灵灯,洒落柔和剔透的淡蓝光辉。
四壁流转着丝丝缕缕极寒道韵,空气中没有半分战场的血腥魔气,只有清冽纯净、润养神魂的寒冰灵气。
整座宫殿晶莹剔透,一尘不染,宛若悬浮在云端的冰雪仙阙,静谧、清冷、神圣,与他此前厮杀挣扎的血色战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身下是柔软微凉的冰玉灵榻,铺着御寒凝灵的雪绒锦缎,肉身早已不再剧痛,断裂的筋骨尽数接续,贯穿腹部的恐怖伤口彻底愈合,就连崩碎的丹田,此刻也尽数完好如初。
他的修为还在!
江言心神巨震,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感受其还在后心中才长松一口气。
他艰难转动脖颈,目光穿透朦胧的冰雾,落在大殿正中的玉阶之前。
那里静立着一道窈窕挺拔的高挑身影。
女子一身银白色寒霜战铠贴合身姿,线条利落凌厉,铠纹流转淡淡冰封灵光,敛着万里风霜的肃杀之气。
三千青丝用一枚冰纹玉簪束起,余下发丝垂落肩头,容颜绝世倾城,眉眼覆着一层经年不化的冰霜,气质清冷孤高,宛若九天寒冰铸就的谪仙,不染世间半分烟火尘埃。
只一眼,江言心神轰然一颤!
是她!
北御魔长城至高统帅之一、威慑万魔的顶尖大能——寒霜神君!
其画像早已传遍天星界,仅让人一眼便终生难忘。
巨大、难以置信的震惊,夹杂着劫后余生的恍惚,瞬间席卷江言的心神。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强撑着尚未完全稳固的身躯,咬牙挣扎着从灵榻之上起身。
四肢筋骨还有些许酸涩僵硬,丹田灵力尚且滞涩不稳,但他依旧挺直身躯,踉跄上前,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凉光洁的冰玉地面之上,头颅深深低下,姿态极尽恭敬。
“晚辈江言!多谢神君出手相救,再造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却字字恳切,掷地有声。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清冷的灵气缓缓流转。
寒霜神君闻声,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一双澄澈冰寒的眸子落在跪地的少年身上,眸光平静无波,没有怜悯,没有藐视,只有一片洞悉世事的淡然,仿佛早已将他看透。
她缓步轻移,细碎的脚步声落在冰玉地面,清脆悠远,打破殿中沉寂。
“无需多礼。”
清冷空灵的声线响起,宛若冰珠落玉,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却自带上位神君的威仪,“你命不该绝,本君不过顺手为之。”
江言依旧俯首跪地,不敢抬头:“若非神君,晚辈早已化作荒山枯洞中的枯骨,葬身魔毒之下,此恩重于山海。”
他心中百感交集。
他出身卑微,自中域颠沛流离,仅有一块祖传玉佩相助,魔族入侵,他远赴西域戍边,所求不过于战场上立功换取资源崛起。
然他真心相待的挚友,倾心仰慕的恩人王诗琴、敬重的长辈……
到头来,挚友背叛,恩人绝情,为攀附元婴大族的权贵子弟,不惜痛下杀手,借魔族毒血暗害他的性命。
若不是脖子上那枚祖传古朴玉佩护持神魂、修补丹田保住最后一丝生机,再有寒霜神君施救,他恐怕早已身死幽黑洞窟中。
世间冷暖,人心险恶,在这场死局之中,被他看得淋漓尽致。
寒霜神君静静俯瞰着跪地的少年,清冷的眸光扫过他胸前早已敛去金光的古朴玉佩,淡淡开口:
“你心中可有恨意?”
一句话,精准戳中江言心底最深的伤痕。
江言身躯微微一震,深埋的头颅微微紧绷,喉间干涩发紧。
片刻沉默后,江言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沉稳了几分:“晚辈只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无能!”
他历经死局,一朝顿悟。
过往情爱、故友羁绊,皆是镜花水月。
弱肉强食,尊卑有别,他之所以任人宰割、落得身死被弃的下场,归根结底,唯有一字——弱。
若无修为,若无背景,若无实力,赤诚真心一文不值,终究是大能博弈、人情交易之中,可以随意舍弃的蝼蚁。
寒霜神君闻言,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世间万千修士,遭遇背叛死劫,大多要么心生怨戾、堕入偏执,要么意志消沉、一蹶不振。
此少年绝境重生,尚能守住本心,分清主次,心性远超寻常同辈。
不愧是那边点名要找的人。
“不错!”
她轻声开口,“不过…你的仇人,我却不能帮你解决,需你自己来报。”
“且一尊元婴后期修士,与其在内斗中死去,不如让他去凶险的战场,为天星界生灵贡献一分力量。”
话音顿了顿,她眸光微凝,淡淡问道:
“你可知,本君为何会专程救你?”
江言心头一紧,茫然抬头,目光恭谨:“晚辈愚钝,不知神君为何会专程救下我一个底层修士,还请神君明示。”
他区区一个炼气巅峰修士,无背景、无强悍实力、无盛名甚至无天赋,渺如尘埃,实在想不通,堂堂化神境界的北疆统帅,为何会特意出手,救下他这无名蝼蚁。
寒霜神君望着他脸上的茫然,缓缓道出缘由:
“你这一脉,数万年前也曾辉煌过,只是不知何种原因而落寞了。”
“如今传到你这一代,却仅剩下了你这么一名三灵根修士。”
“不过,传承却还未彻底断绝,你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玉佩…如今已算是一件半圣器,里面记载着落羽神君的功法与诸多密法以及…残留力量。”
“只是你如今尚还弱小,仅能从其中领悟到一些皮毛,本君…说的可对?”
一语落下,江言彻底怔住,满脸难以置信。
落羽神君?
他听都没听说过。
而且他一个从深山老林里走出的猎户,怎么会跟一尊神君扯上关系?关于这些他压根就不知道。
但寒霜神君的话却是全说中了,他确实只能从玉佩中领悟到一点皮毛。
但那一点皮毛所能掌握的东西,也能够让他迅速崛起,甚至让他这个一穷二白的散修修炼速度不弱于地灵根天骄。
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他最大的倚仗却被寒霜神君一眼道出来历,这也让他感到无比惊恐。
这玉佩可是他父亲临死前才传给他的,现在知道了玉佩的来历。
而寒霜神君所说的这些,不会是看上这枚玉佩了吧?
啪!
下一刻,江言又没来由地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在想些什么?寒霜神君若想需要的话,完全可以在他尸体上取走,又为何还要救下他?
而且救命之恩,若寒霜神君需要的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赠予。
就在他脑海翻涌间。
寒霜神君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思绪给打断。
“好好缓一下吧,明日…本君带你前往东御魔长城见识几位大人物。”
“至于以后如何…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