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明年就看不到小海豹了
新一集纪录片如期上线，观众们欢呼雀跃地第一时间点开视频。
这一集，小海豹和瓜头鲸到了挪威。
镜头里山海交错，两侧的崖壁直接从水面上拔地而起，深蓝的海倒映着绿色的山，似乎都能透过屏幕闻到带着海洋和草木气息的微凉的空气。
【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这里是峡湾地貌，不客气】
【谁没上过地理课似的，要你说？嘉豪】
【说给你听了吗？不爱看可以划走，非要咬别人一口？】
【不是吧老大，这也能吵起来？】
在弹幕你来我往的争吵中，小海豹和瓜头鲸一起在山水间畅游，一起混进其它海豚群里，一起叽叽喳喳地叫，又一起离开，朝着某个方向游去。
清冽的海水拂过镜头，小海豹带着观众们到达一片特殊的海域。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无边无际的飘浮的小小颗粒，像一片奇亚籽的海洋。
偶尔，还会有一两条身形削瘦，看上去精疲力尽的鳕鱼从镜头前游过。
看着海洋里的奇观，观众们顾不上争吵了，在弹幕上整整齐齐地发出一片“哇”声。
也不知道小海豹和瓜头鲸是怎么找到的，它们居然来到了鳕鱼的产卵地，而且还正好遇到了鳕鱼们产卵的盛况。
屏幕里小海豹和瓜头鲸的激动似乎也不比观众们少，镜头狂乱地摇晃着，瓜头鲸张着嘴嗖得游过，只留下一串残影。
【瓜头鲸张着嘴游来游去是准备吃鱼籽吗？塞牙缝都不够啊喂！】
【别说瓜头鲸了，这镜头一直在晃，豹肯定也在试图吃鱼籽！】
【哈哈哈哈哈！瓜和豹好憨啊！！两个大傻子！】
在观众们的哄笑声中，一无所获、只吃进去满口的海水的小海豹和瓜头鲸似乎恼羞成怒了，再也不看那些散落的鱼籽，扭头就走。
离开了的两小只并没有失落，很快又找到了新的乐子。它们下潜到幽暗的深海，在一片漆黑中叽叽喳喳，不知道又在商量些什么。
【这是在干什么，完全看不懂耶】
【探险？捕食？玩耍？】
【纪录片也不加点解说和字幕解释下，差评】
【有没有一种可能，制作组和专家也不懂它们在干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不懂归看不懂，观众们仍然嘻嘻哈哈地往后看。
其实有很多时候观众们都不能完全理解镜头下的动物们的行为。
但只是视角跟着它们转，也仍然很有意思。
没多久，视频结束了。
观众们仍然恋恋不舍地发着弹幕，有人在猜测下一期的内容，有人说开头见，有人祈祷希望纪录片一定要永远更下去。
米萨耶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弹幕，心情有些复杂。
永远更下去吗？从她的角度来看，还真不太一定。
她的双手停留在键盘上方，犹豫了片刻，又收回手，转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站起身。
时间快到了，该去开会了。
今天是团队开会讨论要不要在下一年继续为小海豹安装追踪设备的日子。
米萨耶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了，持不同观点的两批人泾渭分明地坐在长桌两边，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争论了。
米萨耶连忙落座，没多久，会议开始了。
等主持人正式宣布议题，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口：“明年当然要继续追踪小海豹了，它为什么不随着族群行动繁衍生息而是到处游荡？就连这个问题我们都还没彻底搞清楚呢！”
坐在这人对面的同事立刻道：“但是重复给同一只动物部署设备这风险太大了，并且从上一次安装设备的经验来看，小海豹包括瓜头鲸和海鸥明显对人类都是非常防备的，应激的风险更大。我们大可以选其它的海豹来做研究。”
又一个研究员反驳：“但是像小海豹这样在非应激状态毫无规律到处乱跑的个体非常少见，它身上的异常行为我们只能从它身上得到答案，研究别的海豹个体没用呀！”
“这恰恰就是我不建议继续追踪小海豹的原因所在，”马上有人接过话头，“如果在所有的海豹个体中只有小海豹有这样的异常行为，那我们哪怕对这个行为研究透彻了，这个研究一定会有意义吗？极端个例不能让我们更加了解整个海豹群体，对小海豹的连续追踪还会对它本身的福利产生影响。如果忽视这些因素继续为了研究而研究，我认为已经背离我们研究动物的初衷了。”
这话说得有些严重，对面不少人沉默了，但也有人没被绕进去，依旧很坚定，针锋相对地回怼：“没研究清楚之前你怎么知道这项研究没意义呢？孟德尔种豌豆有意义吗？弗莱明培养点青霉菌有意义吗？在当时来看，一点意义也没有吧！作为科研人员，我们难道不应该更纯粹地去追求答案和真相吗？如果每一次做研究前都要担心自己的方向有没有实际上的意义，这才是对我们身份的背叛！”
会议室里讨论声此起彼伏，米萨耶听这个说话也点头，听那个说话也点头，一直到讨论的尾声，她心中仍然犹豫不决。
到投票环节，难以抉择的米萨耶选择了弃票。
片刻后，投票结果统计出来了，13：12。支持明年不再追踪小海豹的阵营以一票的优势占据上风。
会议室里仍然有人在继续讨论，闹哄哄的，米萨耶心情复杂地盯着两个数字片刻，突然想到了自己刚刚看的纪录片。
到明年，小海豹就要换毛了，纪录片也就没有了新的素材了。
纪录片注定要在不久后完结，但观众们还一无所知，还在到处许愿纪录片能永远更下去呢。
“不再追踪小海豹的话，纪录片过不了多久就要停更了，观众们肯定会特别伤心的，”米萨耶在吵闹中开口，征求同事们的意见，“我们要不要提前发个公告呢？”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随后一个同事惊恐地瞪着米萨耶，尖叫道：“你疯了吗？当然不要！”
同事双手环抱着自己，瑟瑟发抖，似乎回忆起什么恐怕的经历：“之前我们发公告说不公布小海豹的位置的时候差点被骂死。现在决定不跟踪小海豹了，指不定又要被怎么骂呢！”
“是啊，”有人幽幽地开口，语气像在讲鬼故事，“万一观众们把以后看不到小海豹纪录片的伤心，转化成对我们的愤怒怎么办……”
米萨耶作为实验室的联络人，对当初的事情当然是深有体会。
想到那时候对外邮箱里塞满了邮件的盛况，米萨耶打了个寒战，连忙撤回自己刚刚的问话：“算了算了……算了！”
她逃避式地想，小海豹换毛设备掉落是明年的事情了，纪录片还没用上的视频资料也还有很多，足够更新很久很久了，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