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来到58
1958年8月初,四九城东城区。
某胡同深处,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上,夏虫鸣叫,两边院落漆黑一片,偶尔有汉子的鼾声以及孩子的呓语之声传出。
拐角处,一瘦弱男子紧贴墙壁,身子颤抖,双手不断作揖,略带哭腔的声音颤抖着哀求:“好汉......爷爷......饶命啊,我......我身上......”说着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递向前面,“都......都给您,请饶我狗命......小的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和没断奶的孩子......”
一强壮汉子蒙着半边脸,站在他面前,手上抱胸,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他嗓门沙哑,宛如金属摩擦般,“哦,那就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老子可以考虑考虑。”
瘦弱男子“扑通”一声,膝盖磕碰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双手高高举起:“都......都在这儿了,请好汉爷......高抬贵......贵手。”
待汉子一把夺走钱币,瘦弱男子开始不停磕头,头颅使劲磕碰地面,发出“砰砰”声。
壮汉猛的左手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揪起他,将他摁在墙上,伸手捂住嘴巴,接着右臂一动,一把匕首从袖中滑落到手中,不停挥动。
“噗!噗!噗!”
金属刺入身体的声音传出。
瘦弱男子使劲挣扎,脑袋不断摇晃,发出道道沉闷的痛呼声,
“额......啊......”
张老三猛的甩开壮汉的手,嘴里发出带着不甘、痛苦的骂声,“你......你不讲信用,不得好死!救......呜呜......抢劫......呜呜......”
壮汉猛的再次一把紧紧捂住他的嘴巴,把头凑近瘦弱男子耳边,低声道:“呵!张老三,莫怨老子,只怪你不长眼,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还说了不该说的话......我想你该明白,是谁......要你的命了吧?”
张老三挣扎的身子一顿,眼中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他......他怎么......”
壮汉摇了摇头,怜悯的看了他一眼,继续阴狠狠的说道:“到了下边,一定要记清楚,是谁要你的命,老子也只是奉命行事,混口饭吃。”
壮汉那宛若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在夜间宛如厉鬼般在胡同传出,令人头皮发麻。
天际不知何时飘来一朵黑云,整个天地陷入一片漆黑。
早上六点多,金色阳光照在南锣鼓巷84号院,二院正屋。
十五岁的岳凤娥蹑手蹑脚的走向床边,伸手想要捏住床上大哥的鼻子,可在手距离鼻子还有十几公分远的时候。岳鹏举猛的睁开眼睛,眼中透露出一抹寒光,身上散发出一阵杀气,让岳凤娥的身子猛的一颤,如坠冰窟。
岳鹏举看到身子僵硬的妹妹,立即收敛气势,咧嘴笑道:“都多大人了,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岳凤娥瞬间觉得刚刚那种恐怖消失,仿佛是错觉,冷哼一声:“还跟原先一样懒。快起床了,娘都把早餐做好了。”
岳鹏举打了个哈欠问道:“这才几点?”说着伸手在枕边一阵摸索,抓起一块模样破旧的怀表看了眼,“这才六点半啊。”
原本准备转身离开的岳凤娥见状,顿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哥哥手里的怀表,惊呼道:“哇!哥,你居然有怀表?你哪来的?”
岳鹏举看到妹妹的表情,顿时一笑,“抢的!”
岳凤娥表情一滞,随即翻了个白眼:“不愿说就不说,还抢的?骗小孩呢?”
岳鹏举呵呵一笑,摇了摇手中的怀表:“想要?”
岳凤娥点头如捣蒜。
岳鹏举把手中的怀表直接扔了过去:“送给你了。”
岳凤娥手忙脚乱的接住,提起金属表链,看了眼怀表,抬头看向大哥:“真的给我?”
岳鹏举伸手假装要拿表:“不想要就给我。”
岳凤娥急忙后退一步,紧紧把怀表抓在手里,“既然说送我了,那还能要回去。”说着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赶紧起床,我去帮你打洗脸水。”
说完,她立即蹦跳的走出屋子,似乎深怕大哥反悔似的。
岳鹏举望着离开妹妹的背影,起身半躺在床上,苦笑道:“这丫头,说实话居然不信!那可是原主在战场上,身为志愿军公安部队的一员,从一个鹰酱上校身上缴获的。”
随即暗自叹了一口气,心里暗暗道:“妈的,人家穿越来了,都有金手指,没想到我来了,连根毛都没见着。前世身为工厂打螺丝的牛马,两个月前醉酒后来到58年,灵魂居然穿越到受伤的同名同姓之人身上。”
他伸手摸了摸后背上痒痒处,摸着凹凸不平,宛若蜈蚣般的伤疤:“还好,前身当了八年兵,期间多次立功,26岁就是公安军某团的副排长,这次因为军队撤编,不得不被分流回来。有着那些功劳打底,想来安排的工作也不会太差,至少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而且前身长时间不在家,就是有变化,想来家里人也不会起疑......”
正想着,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母亲张翠莲拿着笤帚走了进来,“在哪发啥癔症呢?快起床,饭都烧好了。”
岳鹏举看了眼四十多岁,已经满脸沧桑,头发花白,穿着打着补丁褂子的母亲,笑道:“在想工作的事,捋捋报道的时候需要准备些啥东西呢。”
张翠莲停下扫地的动作,紧张的盯着他:“你昨儿个回来晚了,也没来的及问,你的工作有着落了?”
岳鹏举翻起身,半坐在床上,笑着点点头:“我们军其实去年九月就被裁撤了,只不过需要过程。”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呢,又被首长看中,陪着出了趟差。这次首长进京任职,知道我是四九城人,就安排我转业到户籍地了。”
张翠莲顿时喜笑颜开,追问道:“知道是啥工作不?”
岳鹏举点头:“是到派出所工作。”
张翠莲猛的一拍大腿,大声道:“公安好啊!要是分配到咱们附近的派出所,那就更好了。”
岳鹏举接话道:“安排到哪儿了还不确定。我转业到公安队伍,也是临行前决定的,所以我的介绍信没有给到师部,说市局会给到街道办,让我上那取。”
他暗道:“实际上原主原本是要被分流到地方部队的,但是由于出任务时受伤,上级才最终决定改为转业公安系统的。不过,团长到京城任职,也是真的。”
张翠莲开心道:“这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跟那些复员回来的一样,还要等街道办安排呢。”
岳鹏举跳下床,整理了下棕绿色军装,“您就放心吧。再怎么说,我之前好歹是个副排长,还立过功,是转业到地方,工作没跑的。”
张翠莲说道:“虽然这样说,但是咱们这都讲究人情往来,一会拿瓶你爸的酒,给街道办的王主任,这样才保险一点。”
“干啥事要拿我的酒?难道刚回来就要去跟狐朋狗友鬼混去?”门外传来父亲岳安的声音,说着人已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端着盆水的岳凤娥。
张翠莲解释道:“刚鹏举说,部队给安排了工作,说介绍信在街道办,我让去街道办的时候带瓶酒。”
岳安一愣,随即看向儿子,面露惊喜之色:“真的?”
张翠莲和岳鹏举连连点头。
岳安满脸喜悦,激动的搓着手道:“我的酒都是便宜酒,哪能拿得出手,我这就去淘换一瓶好点的。”说着已经转身往外走。
岳鹏举连忙喊道:“爹,您就甭忙活了!我工作的事儿,是部队给安排的,用不着的。”
一米七几大个,穿着红星机械厂蓝色工作服,脚踩黄色胶鞋的岳安摆摆手:“你呀,还是太年轻。咱们国家讲究的就是人情世故,找人办事哪能空着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你成为公安,往后跟街道办打交道的次数多着呢,这件事听我和你娘的,礼多人不怪!你们先吃,我很快就回来。”说着已经大步流星的走出门。
岳凤娥把盆放在门后的木架子上,讨好道:“哥,洗脸水已经打好了,要不要我给你挤牙膏?”
张翠莲看着女儿,诧异道:“你今儿个咋这么勤快?平时让扫个地都不愿意,今儿个居然上赶着伺候你哥?”
岳凤娥急忙道:“这不是好久没见我哥了吗?”
张翠莲死死盯着她,开口道:“说,你哥给你啥好处了?”
岳凤娥连连摆手:“没有!他能给我啥?”
张翠莲拎起笤帚:“赶紧说,我还不了解你?没好处,能干活?老实交代,给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