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保证不偷懒。"
两个人就这样，开始冥思苦想。
"天河屿？"
"像天文台。"
"珊瑚屿？"
"像海洋馆。"
"清年屿？"
"也不怎么的。"这回换时轻年否她了，说完自己先笑，"扯平了。"
尤清水侧过身作势要打他，他笑着抬臂去挡，两个人闹了一通，重新安静下来。
静了一会，时轻年望着头顶的星海，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清清，我们两个之间，丢了三年。"
尤清水侧头看他。
他的侧脸浸在星光里，神情很平，没有伤感，只在陈述一件摆在眼前的事。
"嗯，丢了三年。"她望着他，脑子里那点零散的灵感忽然撞到了一处，"可这三年，我们可以一起把它找回来。一天一天地找，一件一件地补。以前没有做完的事，没有去过的地方，没有说出口的话，全都拾回来。"
她撑着沙面坐起来，眼睛一点一点亮了。
"拾光。这岛，就叫拾光屿，怎么样？"
时轻年跟着坐起来，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
"拾光屿。"
散落的时光，一一拾起。
"很好听。"他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就叫这个。"
尤清水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摊在他面前。
时轻年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五指一根一根嵌进她的指缝，扣紧。
两个人十指相扣，相视一笑。
次日中午，在主墅餐厅里吃完午饭。
十二点半，直升机在停机坪上等，玛尔塔带着两名侍从立在舱门旁。
"玛尔塔。"时轻年牵着尤清水走过去，"岛名定下来了，叫拾光屿。拾取的拾，时光的光。"
"拾光屿。"玛尔塔重复了一遍，碧绿的眼睛里透出一点真切的笑意，"好名字。登记手续、海图标注和岛上标识，我会一并安排完善。"
"辛苦了。"
"分内之事。"她躬身，目送两人登机，"主人，先生，一路顺风。"
旋翼卷起大风，拾光屿在舷窗外一点一点缩小，最后化成海面上一粒安静的绿。
一段时间后，鎏金号庞大的船身铺满视野，直升机稳稳落在十九层的停机坪上。
两个人并肩往套房的方向走，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清清。"时轻年开口，"我恢复记忆这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周蔓和苏晚？"
尤清水想了想。
“今晚就靠岸回京市了。”她说，“等回去了，约她们出来，当面跟她们讲。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你也不想想她们俩的脾气。”尤清水瞥他一眼，“现在说了，不出半小时，这两个人就能直接冲上十九层砸门。一个拉着我哭，一个拉着你盘问，哭完盘完还要开三瓶酒庆祝，这艘船今天谁也别想安生。”
时轻年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深以为然。
“好。”他点头，“听你的，回去再说。”
转过廊道的弯，前方迎面走来两个人。
时鸿宇一身深灰色正装，步子不疾不徐，特助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
走廊里的空气，在四个人照面的一瞬凝住了。
四道脚步声，同时停下。
时鸿宇的目光扫过来，先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再落在尤清水无名指那枚蓝钻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移开。
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谁都没有先开口。
廊道尽头的窗透进海光，把两拨人对峙的影子钉在地毯上。
"时董。"尤清水先出声，颔首，礼貌得体，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嗯。"
时鸿宇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视线转向自己的儿子。
时轻年站在原地，没有看他。
胸膛里那团东西翻搅得厉害，恨意、旧年的温度、母亲的忌日、这三年拍在肩膀上的手掌，全绞在一处。
恢复记忆以后，曾经可以毫无负担的喊出父亲这两个字，如今却怎么也叫不出口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牵着尤清水，从时鸿宇身侧走了过去。
肩膀错开，脚步不停。
走出去五六步，身后的声音追上来。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时轻年的脚步停了半拍，没有回头。
"我不像你。"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字字清楚，"我不会背信弃义。"
说完，他牵着尤清水继续往前走，拐过廊道尽头，身影消失在门后。
廊道里剩下两个人。
时鸿宇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手背上青筋绷起，攥到微微发抖，又一点一点松开。
"他想起来了。"
他开口，声音很低，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比我设想的，更快。"
他望着廊道尽头那扇已经合拢的门，目光停了很久。
"现在，连一声父亲，也不愿意叫了。"
这句话的尾音里，泄出一丝压不住的苦涩，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先生。"身旁的特助上前半步，语气里透出真实的担忧。
"没事。"
时鸿宇摆了摆手，肩线重新撑直。
"药的事。"他侧头，语气已经平了下来，"销毁干净了吗？"
"回先生，前几天鎏金号动乱之后，库存里压制的那批就已经全部替换成了最好的促进恢复的药剂，旧药走医疗废料渠道处理完毕。整条链路上的经手人都是死忠，账目和单据对得上，没有任何漏洞。小时总就算顺着药瓶往回查，查到的也只会是一套正常的康复用药记录。"
"嗯。"
时鸿宇收回视线，抬脚往前走，皮鞋落在厚地毯上，没有声响。
"只要他不离开就行。"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副听不出温度的淡漠，"愿不愿意再叫我，已经无所谓了。"
走出两步，他又补了一句。
"通知医生。用不到他了。"
晚上八点，鎏金号巨大的船身贴着时家私人码头缓缓停稳。
码头的探照灯早就亮了，几束白光交叉扫过黑色的海面，把船身上的灯带照得格外分明，像一座浮在岸边的移动灯楼。
船刚停稳，岸上最前方的几个点位已经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