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是我决定永远守护的人
尤清水在他怀里挣了一下,没真用力。
就在这时,时轻年的后背莫名一凉。
一股被注视的感觉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僵硬地回过头。
尤卓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锅铲,正朝客厅这边望。
目光高深莫测,脸上什么表情都读不出来。
两个人吓得同时弹开。
尤清水往沙发那头挪,时轻年往这头撤,中间眨眼隔出能再坐两个人的距离。
时轻年还顺手把那两颗扣子飞快系了回去,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姿态标准得能进教科书。
尤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拎着锅铲转身回了厨房。
厨房里重新响起油下锅的滋啦声。
沙发两端的两个人隔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
晚饭上桌时,每个人都表现得若无其事。
糖醋排骨,油爆虾,清炒时蔬,外加一大碗冬瓜丸子汤,热气腾腾摆了一桌。
尤卓全程没提客厅里的事,夹菜,盛汤,聊京市最近的天气,自然无比。
可他越这样,时轻年越坐不安稳,扒饭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饭吃到尾声,尤卓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开了口。
"轻年,今晚就睡上回来过年时的那间房吧。"他语气平常,"今天舟车劳顿,早点休息。"
时轻年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好的,尤叔。"
尤清水低头扒饭,没敢接话。
她记得那间房。
二楼,主卧隔壁。
而她的房间在三楼。
这个安排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夜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主卧里那两位的耳朵。
时轻年显然也品出了其中深意,耳尖泛起一层薄红。
桌子底下,时轻年的脚尖悄悄挪过去,碰了碰尤清水的鞋尖。
下一刻,被她踩住了脚背。
他闷不吭声,收回脚,老老实实埋头扒饭,把碗里最后几粒米吃得干干净净。
岚秀坐在旁边,把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的窘态尽收眼底,唇边的笑憋了又憋,到底没出声。
只摇了摇头,端起碗,慢悠悠喝完了自己那碗汤。
尤清水和时轻年在海市待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车后备箱打开了三次,合上了两次,第三次终于关严。
里面塞满了海市最有名气的几样特产,蝴蝶酥,黄鱼鲞、醉泥螺、手工的鱼面,码得整整齐齐。
最上头搁着两只素净的锡罐,罐身贴着红纸,是顶好的明前茶。
"这罐茶,"岚秀把其中一只锡罐单独拿下来,放进时轻年手里,"是给你小叔带的,一点心意,你帮我们捎到。"
"岚姨放心,我一定亲手交到他手上。"
尤卓站在旁边,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厚实的红包,不由分说塞进时轻年外套内袋。
"尤叔,这我不能……"
"规矩。"尤卓按住他要掏出来的手,语气坚定,"这回算正式上门,红包必须收。退了就是看不起我们。"
时轻年看了尤清水一眼,她抱着手臂在旁边笑,一脸爱莫能助。
"谢谢尤叔,谢谢岚姨。"他郑重收下。
车开出别墅区,后视镜里,两个人还站在院门前,岚秀的手抬着,挥了很久。
回到京市时,是下午一点多,丁则安早已候在停机坪,带着人根据时轻年的吩咐把特产清点装车。
尤清水站在车边,看他安排完这一切,拉开车门却没有让她上回家的方向那辆。
"去哪?"她问。
时轻年牵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去,掌心收得比平时紧。
"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说,"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车出了城,一路往东。
高楼渐渐退下去,山的轮廓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尤清水看着窗外愈发僻静的路,看着导航上那个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松山私人墓园坐落在半山腰,依着山势一级一级修上去,松柏夹道,石阶干净得看不见一片落叶。
他口中那个重要的人,是他生命里除她之外,爱着的另一个女人。
他的生母,沈若云。
墓园的管家早就候在阶下,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深色的素服,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白菊作底,配着浅绿的洋桔梗和几枝满天星,包花的纸是素色的,系着一根细麻绳。
"先生。"管家把花递过来,朝两人微微颔首,随即退到十几步外,站定,垂手等候。
墓碑在第三级平台的东侧,位置向阳。
碑身是整块的青石,打磨得温润,被精心打理着,缝隙里寻不到一丝苔痕。
碑前的小香炉里,香灰是新的,显然常有人来。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眉目明丽,唇边含着一点浅浅的笑。
时轻年的嘴唇和下颌,几乎是从这张脸上拓下来的。
时轻年在碑前站定,弯腰,把花端端正正地放在碑座上,又伸手把一片落在碑沿的松针拈掉。
"妈。"
他开口,声音很轻,神情柔软,带着一种回到了某个安全角落的松弛。
"我来看您了。今天来,是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他停了一停。
"我遇到一个人,是我决定永远守护的人。我们情投意合,快要结婚了。今天我特意带她过来,让您看看。"
他侧过身,伸手把尤清水往身前带了带。
"她叫尤清水。"他望着照片里的那双眼睛,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点肉眼可见的骄傲,"妈,您看看,她是不是超好,超漂亮?"
山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吹得碑前的满天星轻轻晃。
尤清水上前半步,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一鞠躬。
再鞠躬。
三鞠躬。
每一次都弯到最深,每一次起身都停稳了,再进行下一次。
"沈阿姨,您好。"她直起身,望着照片上的人,声音放得轻稳,"请容许我,提前叫您一声妈。"
"您放心。往后我会替您好好看着阿年。盯着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以后我们也会经常来看您。"
时轻年站在她身侧,安静地听着。
听到"阿年"两个字的时候,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指尖找到她的,扣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