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濒死体验
从永和堂回来,林婉音把那张方子连同抓好的药一起塞进梳妆台最里侧的抽屉里。
她坐在梳妆台前,手还搭在抽屉把手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大夫的话:
“此方乃猛药,能不用最好不用。”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般寒凉之品。”
“严重者,可能引起血崩不止,甚至……”
她叹了口气,把手抽回来,托着腮,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烦死了。
在这个时代,想找个安全可靠的避孕方式,怎么就这么难?
她想起现代那些五花八门的选择——避孕药、避孕套、节育环、皮埋……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去药店买就去药店买,想去医院咨询就去医院咨询,大大方方,光明正大。
可现在呢?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梳妆台上的一个小瓷盒。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最要好的朋友莎莎谈了男朋友,两个人偷偷摸摸的,莎莎却什么都跟她讲。什么“前三后四”啊,什么“安全期”啊,说得头头是道。
对,前三后四。
月经来之前的三天,和月经结束之后的四天。莎莎说那段时间是安全的。
林婉音记得莎莎和那个男生后来一起上了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好几年下来,好像也没出过什么意外。那这个方法应该……可行?
她又想起初中生理课老师讲过的那些:精子与卵子的相遇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容易。卵子每个月排一个,存活时间才四十八个小时。精子倒是能活两三天,可要碰上那四十八小时,也得讲缘分。老师说,就算每周同房两三次,一个月能怀上的概率也才百分之十五左右。
这么算起来,一个月真正危险的时间,也就那么两三天。
她趴在梳妆台上,忽然觉得心里有了点底。
或许……可以跟陈绍衡商量商量?
她算了算自己的情况。月事一直挺准的,前后差不了一两天。如果用安全期的方法,应该可行。
只是……
她皱了皱眉。
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这种事吗?
她要是跟陈绍衡说“咱们用安全期避孕”,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不会觉得她疯了?
哎,算了算了,不想了。
她叹了口气,把那个念头先按下,又开始想另一件事。
毛镜昭今天在咖啡馆说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濒死体验。”
“当一个人处于濒死状态的时候,或许就能触发穿越机制。”
她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脑子里反复想着那几个字。
濒死。
如果这是真的——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这具身体,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了。她有了丈夫,有了生意,有了朋友。她在这个时代,已经扎下了根。
可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爸妈还好吗?弟弟安峰怎么样了?
如果能回去看一眼……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林婉音的眼眶有些发酸。她咬着嘴唇,把那点酸意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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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绍衡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灯也没开。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他看见林婉音坐在梳妆台前,托着脸,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他看着她,“有心事?”
林婉音惊了一下,像是从梦中醒来。她转过头,看着他。
屋里光线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宽阔的肩膀,利落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在黑暗里依然深邃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是婚后不久的事。
那时候她才刚嫁过来,谁也不熟,一天到晚闲得发慌。又因为初来乍到,对公馆的路不熟,有一天傍晚,她一个人在附近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西侧一个偏僻的院落附近。
那地方在主楼的另一边,要穿过一片竹林小径才能到。她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顺着那条小径走过去了。她本来想原路返回,却忽然听见一阵声音。
不是正常的声音,是一种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她循声望去,看见不远处有一座独立的平房,窗户被厚厚的帘子遮着,但有一角没拉严,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鬼使神差地悄悄靠近,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然后她看到了让她血液冻结的一幕。
陈绍衡的背影。
他当时没穿军装外套,只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这身打扮本该是儒雅的,可在那一刻,却显得无比骇人。
他背对着窗户,姿态甚至有些悠闲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侧脸线条在灯光下如刀削般冷硬。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把狭长的、闪着寒光的小刀。
在他的面前,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被捆在椅子上。
旁边站着两名如铁塔般的卫兵。
整个审讯,陈绍衡几乎没发出任何指令。可卫兵的每一个动作——擦拭血迹、泼醒犯人——都像是在精准执行他无声的意志。
沉默,恰恰是最高效的暴力。
房间里只有犯人的喘息声、水滴声,以及陈绍衡指节偶尔敲击椅背的沉闷声响。那声音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恐惧。
一股淡淡的、甜腥的铁锈味混杂着尘土气,随风隐隐飘入她的鼻腔。
那是血腥味。
她瞬间屏住呼吸,手脚冰凉。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她悄无声息地逃离了那个地方。
回到卧房之后,她心脏狂跳,冷汗把内衫都浸湿了。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闪现,一连好几天都挥之不去。
她当时吓坏了。
在往后的很多天里,她甚至不敢正眼看陈绍衡。每次看见他,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个画面。
可现在想来,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他们当时对那个犯人用刑——用湿毛巾捂住他的口鼻,张嘴呼吸时,强行灌水。湿毛巾吸水后紧紧贴在脸上,犯人拼命挣扎却无法呼吸。每到快要承受不住时,卫兵就把毛巾揭开,让他喘几口气,然后再盖上、再浇水。
陈绍衡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抬一下手。那手势轻飘飘的,卫兵却立刻明白——该停了,或者该继续了。
他好像能够精准地控制节奏,既不让犯人死掉,又让他反复处于濒死的边缘。
对了。濒死状态。
林婉音看着陈绍衡,脑子里轰的一声。
陈绍衡审讯时制造的那种状态,不就是……
林婉音看着陈绍衡,想着自己的事情,目光有些发直。
陈绍衡看着她,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今天很不对劲。从进门到现在,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他坐在这里,她却看不见他。
“婉音?”
林婉音回过神,看着他。
“嗯?”
陈绍衡伸手,在她额上探了探。
“没发烧。怎么呆呆的?”
林婉音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
她眨了眨眼,看着他。
“没什么。”她笑了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就是……想你了。”
陈绍衡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敷衍。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追问。
他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
“傻话。”他说。
林婉音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些犯人,被他用水刑逼到濒死边缘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不知道。
可她忽然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