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饭后

晚饭后，陈绍华和陈绍文告辞离开。陈伯荣去了书房。陈母回了自己房里。

丫鬟帮她卸下簪环，她坐在镜子前，一动不动。

王嬷嬷小声问：“太太，要不要喝碗安神汤？”

陈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扯了一下，很轻，看不出什么意味。

“不用。”她说，“我没事。”

丫鬟们都退下了，只剩下王嬷嬷站在一旁。

陈母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半晌，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说，外头那个，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

王嬷嬷心里一紧，没敢接话。

陈母继续说：“十五岁，不小了。真要送去军校，三年出来，有了军中的根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到时候会不会……”

她没说完，只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长长叹了口气。

“我这心啊，一天都不安生。”她的手放在心口，轻轻按着，“绍衡还没有孩子，外头的又都大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我就怕啊，到时候……”

她没再说下去。

镜子里的那张脸，依旧端庄，可眼角那点细纹，在烛光里格外分明。

王嬷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陈母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当初要是延儿、谦儿都还在，哪还会有如今的局面？”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声响。

王嬷嬷终于找到话头，往前挪了半步，轻声道：“太太，过去的事儿，咱们就不想了。您还有绍衡少爷呢，少奶奶又那么能干，往后日子还长，都会好的。”

陈母没说话。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了，可还是睁得大大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看清楚。

她想起那两个孩子。延儿三岁那年走的，谦儿才一岁，还没学会叫人。她守了他们几天几夜，最后还是没守住。

自己熬了这么多年，死了两个孩子，才保住这一个儿子——

万一……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镜子里的那张脸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行了，”她站起来，语气平平的，“歇了吧。”

王嬷嬷应了一声，替她铺好床。

陈母躺下，闭上眼睛。

蜡烛灭了，屋子里一片黑。

她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睁着眼，很久很久。

————

晚饭后，林婉音回到屋里，坐在梳妆台前，半天没动。

陈绍衡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发呆，问了一句：“怎么了？”

林婉音摇摇头，没说话。

她脑子里还想着饭桌上那一幕：绍文低着头，碗里那块排骨，他吃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去年中秋宴上柳姨带着孩子闯进来，一个外室，挺着肚子，当着所有人的面闹事。那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逼宫”——这种戏码在现代电视剧里看多了，小三带着孩子上门，不就是来要名分、要钱的吗？

她对陈母的同情是天生的。陈母是正室，是明媒正娶的太太，被当众打脸，换谁都觉得委屈。

可今天见了这两个孩子，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陈绍衡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林婉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说，柳姨那边……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