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魂不守舍

周明这几日不大对劲。

陈绍衡带兵多年，阅人无数。周明跟了他六七年，一向做事利索、心思缜密，从不在公务上出岔子。可这几天，递来的文件页码错乱，电报译码漏了字，连明天的行程都记混了。每次从禧茶回来，脸色铁青，眼神更是阴沉得可怕。

宴清来汇报的时候，站得笔直。

“太太那边的徐小姐最近在拍电影，周副官经常过去。两个人有时候在巷子里说话，不过周副官好像很不高兴。”他不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只是把看见的原原本本告诉了长官。

陈绍衡听完，心里便有了数。

第二天，周明送进来一份公文。陈绍衡翻开看了一眼，合上，搁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送错了。”

周明一愣，低头看那文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拿起文件转身出去。

陈绍衡慢慢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

等周明重新把文件送进来，陈绍衡没有接，只是看着他：“你这几天魂丢了？”声音不高，不是质问，更像在说一件明摆着的事。

周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最近总往禧茶跑什么？”陈绍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边出了什么事？”

周明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陈绍衡不用他回答，看一眼他的表情就全明白了。他放下茶碗，没催，等着。

周明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参座，太太她们搞的那个广告，里面有个亲嘴的镜头。”他顿了顿，“是徐颂意和毛镜昭一起拍的。”

“嗯。”陈绍衡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只是觉得这样会不会太……对店里的名声也不太好。”周明说到一半，话卡在喉咙里。

陈绍衡没有拆穿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店里的名声？别人的事，你操什么心？”

周明被噎住，不说话了。

陈绍衡放下茶碗，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你惦记上那个卖花女了？”

周明没说话，耳朵尖先红了。

“那个卖花女，你就别动心思了。”陈绍衡端起茶碗，语气不咸不淡，“就她那个出身，你们周家能让她进门？”

周明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参座，我不是长子。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撑着门面，家里对我没那么多讲究。当年进讲武堂，也是我自己拿的主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我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

陈绍衡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他看了周明一眼，那一眼里有意外，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他把茶碗放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笃定得像在下军令：“那不就简单了？你直接把人娶了。娶了她，就是你的人。拍什么不拍什么，不都你说了算？”

周明愣住。

娶她？

他心里当然想过娶她。可她说过，嫁人？又不是没事闲得慌，去伺候别人老妈子。她压根没那个意思。

“她不愿意怎么办？”周明的声音闷闷的。

“她一个卖花女，有什么不愿意的？”陈绍衡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耐烦，“你周家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周明听着这话，心里很乱。

直觉告诉他，这样不对，不能这么办。她不是那种你替她做了决定、她就认命的人。你逼她，她只会跑得更远。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

“不行，不行。”他摇了摇头，“她万一不愿意……”话没说完，卡在喉咙里。

陈绍衡看着他那副窝囊样，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你扭捏什么呢？你是个男人，这么点事办不明白？你去找她父母谈。谈妥了，今晚就是你的人。”

周明张了张嘴，心里一团乱麻。

她看着也不像是父母管得了的人。更何况，他不想用这种方法。她不是那种摆平了父母就乖乖听话的女人。到时候她只会觉得你在背后搞小动作，更瞧不起你。

可他看着陈绍衡那张笃定的脸，忽然不想说了。

参座根本不懂。

参座娶太太的时候，太太是林家送来的，不是他自己追求的。他没尝过那种滋味——想碰又不敢碰，想说又不敢说，说多了怕她烦，说少了她又不知道。那种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的滋味，比打仗还熬人。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参座，您让我再想想。”

陈绍衡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低下头继续批公文，“随你。”笔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别耽误事。”

周明站直了，应了一声“是”。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很稳，和平时一样。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停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