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血脉之源

第385章 血脉之源

林婉音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又在瞬间冻结。

德喜,那是爷爷的名字。阿全、阿寿、冬梅……这些本只该出现在族谱或父辈只言片语里的名字,此刻竟全都活生生地摆在她面前。

所以她不是随随便便穿到林婉音身上的。玉佩选她,是因为她本来就和这条线有关?她脚下踩的这片山,埋着安琳的根。她穿回来,不是落进陌生人的命,而是回到了自己血脉的源头。

可老天让她来,又是为了什么?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渊源?

她慢慢转头,又去看阿全的坟。越看越觉得眼熟。是了,她以前一定来过这里。每逢大年初一,东阳这边有给先人“拜年”的习俗。她跟着爷爷,来过这一片山。冬梅去世后,她不懂,为什么冬梅的墓是单独的,没有和丈夫合葬。村里其他老人过世,都是双穴并排,等着夫妻合棺。唯有冬梅,一个人孤零零地睡在一座小坟里。

如今她看着这座坟,忽然明白了。阿全身边的位置,从来就没有留给冬梅。不过冬梅这一生,大概也从没有争过这个。

说起来,冬梅她是见过的。

安琳出生时,冬梅已经很老了。爸妈工作忙,常把她放在爷爷奶奶家。爷奶要干活,很多时候陪着她的是太婆冬梅。太婆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个含混的音,总把她的乳名“囡囡”叫成“甬——甬——”。安琳那时还小,只觉得太婆的声音怪,常常不知道那原来是在叫她。

有一回她闹着要去外婆家,家里没人得空送,九十多岁的冬梅便牵起她出了门。浙江多雨,土路烂软,一脚踩下去,泥水没过鞋沿。太婆走不快,一双小脚在泥里挪得极慢,却把她的手攥得很紧。祖孙俩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很远。等到了外婆家,鞋袜湿透,裤脚溅满泥点。外婆见了又惊又怕,拉着太婆直念叨:“九十多岁的人了,还敢走这种路,这要是摔一跤可怎么得了。”安琳那时小,不懂这话里的后怕,只记得太婆的手很暖,一路都没松开过。

后来上了小学,暑假里爸妈会留零花钱,刚好够她和弟弟一人买一根冰棍。小孩子嘴馋,吃完了总不过瘾,便跑去太婆家。冬梅听不见,可每回姐弟俩在门口一晃,她就知道他们要什么。她总是不动声色地走到旧木柜前,颤巍巍地摸出一个旧塑料袋,里头裹着一卷散钱,一毛、两毛、五毛,皱巴巴的,十元都少见。安琳那时觉得太婆穷。可太婆每次都会从里面拿出一元,大方地塞过来,够他们一人再买一根五毛的奶油冰棍。一个听不见的人,是怎么知道他们是来讨冰棍钱的呢?安琳现在想想,只觉得神奇。

冬梅走的那年,安琳已经记事了。村里人都说,太婆这一生走得圆满。她活到一百零五岁,睡梦里安安静静地去了,没病没痛,没给晚辈添过一天麻烦。大家说,这是喜丧。

送葬那天,亲戚后辈全来了。妈妈特意给安琳换了一件红毛衣。别人的葬礼满场素白,只有太婆的葬礼是红的。安琳跪在蒲团上,跟着大人磕头,竟也不觉得怎么悲伤。那时她还不懂,一个人要活过怎样的苦,才配得上这样喜庆的红。

爷爷德喜过百岁寿辰那天,村里人都来贺喜。有人问他,老爷子,您怎么这么长寿?爷爷笑呵呵地摆手:“凡事看开,就能长寿。”

他年纪大了,耳朵渐渐听不见,他也不恼,总说听不见也好,听不见就少了那些闲言碎语,心里头干净。他又说自己眼睛还好,看得清。看得清,比听得见要紧。

安琳想,太婆和爷爷之所以都那样长寿,大概就是因为心里太平了。太婆这辈子,听不见世间的声音,也喊不出自己的委屈,可她把能给的都给了后人。爷爷后来也听不清了,却从不抱怨,只说自己眼睛还好,看得清明。他们一个在寂静里过了一生,一个在喧嚣里学会了不看不听,都活成了极平和的姿态。

可这平和,原也是熬出来的。就像山上的两座坟,海妹和阿全,终究没能做成夫妻。而活着的冬梅,在沉默里熬过了漫长的余生。他们三个人,各有各的不圆满,各有各的苦。可他们各自带出来的日子,却都活成了她记忆里最暖的那部分。

陈绍衡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应。他看她眼神恍惚,不禁伸手去扶她的肩:“婉音——”

林婉音却像被什么唤醒了一般,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甲隔着衣料深深嵌进去。她又像哭又像笑,激动得直发抖:“是她,阿衡……她是冬梅……她竟然是冬梅!”

陈绍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弄得一怔。他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能反手扣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慢慢说,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婉音语无伦次。她转头去找冬梅的身影。冬梅已经跟着阿寿媳妇走了,蓝布衫在枯草间时隐时现。她只觉得心口发紧,血脉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翻涌。她说不出这感觉,只觉得再也等不了了。

“祖正叔,我们先回了!”她喊了一声,提起裙摆,拉着陈绍衡就往山下跑。山路陡,她的鞋踩在碎石和枯叶上直打滑,几次要跌倒,都被陈绍衡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满心疑惑,却也不多问,只紧紧护着她,跟着她一路跌跌撞撞往山下跑。

林婉音跑得又急又快,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发疼。穿过窄窄的田埂时,几只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眼前的景物在泪水里浮浮沉沉,又一点一点,和记忆深处那片模糊而熟悉的画面重叠起来。

她最终气喘吁吁地停在那扇熟悉的、却只在记忆中触摸过的木门前。门扉虚掩着,留下一道幽深的缝隙。她颤抖地伸出手,却不敢轻易推开,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沉睡百年的梦。

透过门缝,她看见了。

那个穿着蓝布夹袄的妇人,正背对着她,坐在一个小竹凳上,低着头,无比耐心地梳理着簸箕里的稻谷。她的动作缓慢而安稳,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她瘦削的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

整个世界在她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婉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涌出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就是这里。就是她。

那个在家族口耳相传中命运多舛、聋哑孤苦,却用一双手养大了她爷爷的女人……此刻,就真真切切地坐在离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百年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压成薄薄的一张纸。她站在时间的这一头,望着时间那一头的起源。

她就这样望着,脚步却迈不出去。

陈绍衡站在她身后,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低声问她:“要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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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娇宠:冷峻长官的现代小娇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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