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单姨的话

第387章 单姨的话

第二天,陈绍衡和林婉音回到原来住的小院。前日那几个姑娘又寻了来,叽叽喳喳挤在院门口,要拉林婉音去赶集。陈绍衡不便跟着,就由她们去了。

山里的晨雾还没散尽,院门半掩着。单姨正在灶间烧水,见他出来,忙起身说:“给姑爷泡个茶吧。自家炒的粗茶,不如你们在上海喝的,倒也还清口。”

陈绍衡点头谢过,自己在院里的石墩上坐下,点了一支烟。等单姨把茶端过来,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像在闲聊:“阿音小时候,书读得多吗?”

单姨用围裙擦了擦手,叹了口气:“哪正经读过什么书。我们这地方,连个学堂都没有,想读书还得跑到十几里外的镇上去。她娘身子不好,哪还有闲钱送她去认字。”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林老爷这些年……也没往家里寄过什么。海妹带着她,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陈绍衡弹了弹烟灰,没接话。单姨又说:“也就是村里有个念过书的后生,晚上不忙的时候,在祠堂门口教孩子们认几个字。阿音跟着去过几晚,可也就那么一阵子。她娘病了之后,就再没去过了。”

陈绍衡沉默片刻,换了种问法,语气依旧很淡:“阿音小时候,有没有哪家跟她提过什么?比如看中她,想接过去养几年,或是许过什么话?”

单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忙摆摆手:“没有没有。姑爷,你这是打哪儿听的?阿音小时候是苦,可再苦,海妹也没舍得把她给人家。村里是有过几个婆子想牵线,海妹都应得死死的。”

她叹了口气:“海妹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这个闺女。你别看家里穷,可该给她的,一样没少。那时候村里姑娘到了年纪,哪个不裹脚?阿音也到了时候,夜里痛得睡不着,哇哇地哭。海妹第二天就把布条子扯了,说不裹了。为这事,族里没少说她。可她说实在不行,以后不嫁人,我们娘儿俩自己过。姑爷你看,阿音到现在还是一双天足。不过如今世道也变了,又兴说不裹脚好。我也觉着不裹好,走路不累。”

陈绍衡没说话,只低头听着。

“还有啊,海妹从没让她下过地。挑水、砍柴、喂猪,都是海妹自己来。阿音就留在家里养蚕、缫丝,做些细活。她那双手,海妹可是当宝贝一样养着的,不让她沾冷水,不让她提重物,连洗碗都不许。”

她顿了顿,像在回忆:“蚕丝这东西最是娇气,手指上一丁点倒刺或粗皮,往绸面上一蹭就是一道痕。阿音的绸缎拿到镇上,收货的老板都夸的。那绸缎上的色,是她自己调的。别人染出来不是太艳就是太闷,就她整出来的颜色,又鲜又正。”

陈绍衡又点了支烟,火光闪了一下。他问:“阿音平日里,出门一般去哪儿?”

单姨摇头:“出什么门。村里的规矩,出门办事都是男人的事,哪有女人往外跑的。未出阁的姑娘,连镇上都少去。阿音最远也就跟我去后山摘过几回茶,或是去邻村走个亲戚,那也是有人跟着。”

陈绍衡“嗯”了一声:“那她娘生前,那些丝绸、绣活,是怎么出手的?”

单姨说:“海妹自己拿去镇上给丝商和布贩子。有时阿全也会帮。就是后山那个阿全,他去镇上办事,顺道就给捎过去。”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海妹那身子,后来是一日不如一日。田里的活都是阿全帮着做,可卖货的事,她还是尽量自己来。她怕总麻烦别人,欠不起人情。”

陈绍衡又坐了一会儿,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那村里以前,来过外头的人没有?比如传教士,收丝商,或者留过洋回来的学生什么的?”

单姨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扑哧”笑出来,拿围裙掩了掩嘴:“姑爷,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连镇上的货郎都难得来一趟,哪来的洋人?还传教士?我们村里人连教堂是圆的方的都不知道。你问那些收丝商,也都是从镇上来的老客,收了丝就走,从不在村里过夜。留洋的学生就更别说了,咱这祖坟上哪有那青烟。”

她笑完,又怕陈绍衡多心,忙补了一句:“姑爷别嫌我话多。我们这地方偏,生人来得少,一年也见不着几个。”

陈绍衡只“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村里,可有姓泽的人家?”

单姨这次答得认真:“没有。我们村里就两个姓,一个林,一个叶。林是大姓,人多些;叶姓就几户,住在后山那头。从来没听过姓泽的。就是外来的媳妇,也没这个姓。”她顿了顿,像是不放心,又补一句,“怎么,姑爷打听这个做什么?可是要寻什么人?”

“没有,就是随口问问。”陈绍衡把烟又吸了一口,不再追问。

单姨见他沉默,倒自己说了起来:“海妹走的那年,阿音生过一场大病。”她叹了口气,“那会儿真是吓死个人。整个村的人都以为她也要跟了去。烧了好几天,连米汤都喂不进去。”

陈绍衡指间的烟停了一下。

“后来总算熬过来了。”单姨说着,还带着点后怕,“就是人醒过来以后,好些事都记不清了。大夫说,是烧得太厉害,伤了脑子。那阵子她看什么都发怔,连我都不大认得。真是……”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又叹了一声,“不过如今好了。你看阿音现在,多灵。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老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瞧着,这话就应在她身上。”

陈绍衡听完,半天没说话。单姨口里的林婉音,从没离开过这个村子。她没见过世面,没出过远门,没跟外头的后生来往过,连镇上都不常去,也没姓泽的人。她不是假的。她的每一寸过去,都钉在这个穷村子里。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知道,她那身本事是从哪里来的。那个叫“泽原”的,又到底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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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娇宠:冷峻长官的现代小娇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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