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破局点
奶茶店三楼会议室。
三个人围坐在会议桌前,桌面上摊着几份计划书,还有一壶凉了半截的茶。
“太太学院,可以先搞起来了。”林婉音把一份计划书搁在桌上,推到两人面前,“场地就定在礼查饭店。直接包下一层,学员们住进去,吃喝拉撒全包。有排面,也省事。”
徐颂意凑过来看计划书,毛镜昭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
“上课的地方,我打算租楼下一个小宴会厅。”林婉音继续说,“摆几张桌子,门一关,私密性也够。如果有西餐礼仪、品酒这类课,直接就能在饭店内部解决。刀叉、酒杯、餐盘,全是现成的,连教具都不用我们自己搬。”
毛镜昭点头:“这个好。礼查饭店本身就是招牌。太太们住进去,说出去有面子。而且那地方在租界,闲人进不来,安全。”
徐颂意问:“包一层多少钱?”
“不便宜。但第一期不图赚钱,也不会亏,图的是名声。何心瑜那边已经在拉人了,先招十个。人招满了,这钱就花得值。”她看向毛镜昭,“镜昭,课程你要尽快拟出来。上什么课,请什么老师,你列个单子。”
毛镜昭把钢笔搁下,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东西,涂涂改改,像已经想了很久。“按之前商量的,我分了几个区块。第一,法律常识和风险规避。我在沪江认识一位教民法的先生,请他来讲几天。内容就是婚姻财产、遗产继承、怎么防着丈夫把家产往外转移。第二,资产管理。这个颂意可以讲一部分,基础的记账、理财、防骗。第三,子女规划。怎么选学堂,怎么请先生,怎么培养孩子的教养,怎么给孩子的未来铺路,这个我来想办法。”
“第四,礼仪。怎么吃西餐,怎么办宴会,怎么跟洋人打交道。”毛镜昭笔尖点了点那行字,抬头看林婉音,“这个不用找别人,你来教就行。你往那儿一站,就是现成的先生。”
林婉音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徐颂意已经接了话:“对啊琳姐,你连全日空的空乘面试都能过,教她们绰绰有余。”
林婉音想了想,放下茶杯:“行。”
他顿了顿:“还有一个,情绪价值。我原本想找个心理学的来教。可打听了一圈,这年头压根没有这个专业,大学里就没开过这门课。”
徐颂意说:“要不找个算命的来教?反正都是揣摩人心,看人下菜碟,也算情绪价值吧。”
林婉音笑出声来:“颂意,你这个思路倒是清奇。不过,我有个更合适的人选。”
徐颂意和毛镜昭同时看她。
“书寓的阿宝。”
徐颂意先是一愣,随即拍手:“哎,这个好!”
毛镜昭眉头却皱了起来:“书寓的人?名声不好听吧。我们这是正经太太学院,请个书寓的姑娘来上课,传出去不好听。”
林婉音说:“包装一下就行。就说她是‘社交礼仪特聘讲师’,不写来历。她教的东西,那些太太们这辈子都学不来。怎么给丈夫提供情绪价值,怎么说话让他高兴,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一个眼神什么意思,一个动作什么意思。这些就是她每天在做的事。她来教,比什么先生都管用。”
毛镜昭想了想,点点头:“有点道理。但一定要换个名头。得起个正经名字,最好再编个出身,什么书香门第,什么世家之后。这些我来办。”
林婉音点头:“行,这个交给你。”
毛镜昭又说:“我再加一门课。鉴赏能力。我认识几个沪江的教授,专门研究书画和古玩的。请他们来讲讲怎么鉴画、怎么看瓷、怎么品玉。太太们平时跟丈夫出门应酬,总得有点谈资。别人聊宋画,她不能只会说‘好看’。”
“这个好。”林婉音说,“加进去。”
徐颂意把笔搁下,掰着手指头数:“法律、资产、子女、礼仪、情绪、鉴赏。六门了。十天够排吗?”
“够。”毛镜昭说,“里面很多门类还可以细分。每天上午一门,下午一门,晚上自习或者安排活动。十天一轮。每人收一千大洋,十个人就是一万。除去老师的讲课费和场地开销,第一期能赚不少。”
林婉音说:“第一期不为赚钱,为名声。第一期办好了,第二期就有人抢着来。”她翻到最后一页,声音忽然沉了些,“最后一条,所有来上课的学员,都要背调。确保是正房太太。”
徐颂意愣了一下:“为什么?姨太太的钱也是钱啊。”
林婉音说:“正房太太们有钱,有痛点,有决策权。更重要的是,她们有口碑传播力。一个正房太太说好,能带来十个。姨太太说好,带来的还是姨太太。”她顿了顿,“而且我们教的是什么?教的是怎么守住你的位置。如果这边收正房,那边收姨太太,不等于是既教人守城,又教人攻城?两头赚钱可以,但名声就臭了。不收姨太太,就是一个门槛。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收。”
毛镜昭把钢笔帽盖上,点了点头:“明白。招生的时候,我来把关。何心瑜只负责拉人,背调我们来做。”
林婉音把计划书一合,往椅背上一靠:“场地有了,师资有了,人头有了。那就开工吧。”
毛镜昭把笔记本合上,收进包里:“明天我去找民法先生。后天去找书画教授。阿宝那边,你什么时候去谈?”
“就这两天。她那边,我亲自去。”
徐颂意举手:“我陪你去。”
林婉音笑了一下:“行。你负责跟阿宝聊,我负责谈条件。”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想起了什么,把杯子搁下:“另外,我最近认识了个人。上海商会的会长,秦桥。我们可以把他当作会所起步的破局点。”
徐颂意和毛镜昭都看过来。
“陈绍衡那边的人脉,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给我了。不过会所也不是只有军方人脉才能开。我们先把商界、租界、文化界的人聚起来,盘子先转起来再说。秦桥只要一点头,上海商会那边就等于撕开一个口子。他手里那些大商人、银楼老板、纱厂股东,都是现成的会员坯子。余老板再拉几个中等商人,林家那边也能凑几个旧交。咱们奶茶店这两年认识的洋人、买办、外国记者,还有法租界那几位领事馆的小官员——这些人看着不显眼,凑到一块儿,已经是个像样的圈子了。”
她停了停,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像是早就把这一局想透了:“陈绍衡不让我搞这些?我就不靠他了。我先从商人圈里做起来。等他那边想通了,再让他带着军界的人进来。到那时候,就不是我求着他了,是他自己得往这圈子里凑。”
徐颂意拍手:“对!等那些军界的人自己来找咱们,会所就成气候了。”
林婉音把茶杯端起来,看着杯里浮沉的几片茶叶,语气笃定:“所以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等陈绍衡点头。是把秦桥稳住。让他心甘情愿当第一批会员。他来了,后面的人自然就跟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