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桐城旧梦

第41章 桐城旧梦

当林婉音与陈绍衡在山间别业的星光下,关系悄然破冰之时,安徽桐城,毛镜昭正踏入一个他既熟悉又疏离的世界。

徽派建筑特有的粉墙黛瓦,在秋日薄阳下静默矗立,马头墙高耸,划出天际线,也像是划开了两个时代。毛镜昭,或者说灵魂深处的李郁,每一次踏进这座老宅,都仿佛能听见百年时光在此流淌的无声回响。他继承的不仅是毛家少爷的身份,更是“诗礼传家”这块沉甸甸的牌匾,以及祖上曾入李鸿章幕府所带来的、那份介于荣光与枷锁之间的复杂遗产。

他的父亲,毛父,便是这份遗产的化身。一位旧学功底深厚,又勉力接纳了些许新派思想的士大夫。他一生恪守的信念,便是毛家子弟当以家国为念,或步入仕途,或投身实业,成为如盛宣怀那般“经世致用”的栋梁。然而,他寄予厚望的独子,却在几年前一场大病后,性情大变,弃了那费尽心力谋来的、前途无量的秘书职位,也拒了进入炙手可热的实业部门,偏偏跑去沪江大学,埋首于那些“虚无缥缈”的故纸堆,研究什么思想源流、上古神话。

这在毛父看来,不仅是“自毁前程”,更是对家族责任的一种背叛。

黄包车在毛府门前停稳,早有仆人快步进去通传。毛镜昭刚踏入前厅,一道穿着深青色绸缎袄裙、身影略显单薄的中年妇人便急急迎了上来,正是他的母亲——毛夫人。

“昭儿,你可算回来了!”毛夫人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眶立刻就红了,上下打量着,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路上可还顺利?瞧着像是清减了些,上海那边饮食到底不如家里周全……”

她絮絮地说着,掌心温热,包裹着儿子微凉的手指。毛镜昭任由母亲握着,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却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无法真正融入这关切之中。他能感受到母亲的真情,但这真情是给“毛家少爷”的,而非灵魂深处的“李郁”。

毛夫人望着儿子清俊却淡漠的侧脸,心底一阵酸楚。这孩子,自几年前那场凶险的大病痊愈后,人就变了。命是捡回来了,可魂儿好像丢了一半。从前虽也沉静,却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重山。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疏离又客气,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使尽浑身力气,也暖不透他那颗仿佛浸在寒潭里的心。

“父亲……情况如何?”毛镜昭轻声打断母亲的思绪。

“在房里躺着呢,你快去看看吧。”毛夫人拭了拭眼角,“电报发出去,就日日盼着你回来。”

毛镜昭点点头,松开母亲的手,朝内院父亲的书房兼卧房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与这老宅格格不入的孤峭。

推开沉重的房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旧书和墨锭的气息扑面而来。毛父并未卧床,而是披着外衫,靠坐在窗边的躺椅上,膝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卷书。他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精神也见萎靡,但绝不如电报上“病危”二字所渲染的那般危重。

毛镜昭心下顿时明了。这“病”,只怕大半是心病,是催他归家的手段。

见他进来,毛父放下书卷,抬起眼。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已有些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没有寻常父子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回来了。”毛父的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依旧维持着家主的威严。

“是,父亲。”毛镜昭躬身行礼,态度无可指摘,却透着公式化的恭敬,“您身体可好些了?”

“死不了。”毛父哼了一声,语气有些硬邦邦的,“劳你惦记,还能从你那‘学问渊薮’里抽身回来,看看我这个老朽。”

话里的讽刺,毛镜昭听得分明。他没有争辩,只平静道:“父亲言重了。学术研究亦是正途,并非虚度。”

“正途?”毛父的声调拔高了些,带着压抑的怒气,“什么是正途?是像你现在这般,躲在象牙塔里,吟风弄月,发些不着边际的议论?还是像你那些同学旧友,或在部院为国效力,或在实业界大展拳脚,那才是经世致用的正途!我毛家世代积累的人脉声望,不是让你用来逃避现的!”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毛夫人忙在一旁替他抚背,担忧地看着儿子。

毛镜昭沉默地听着。这番论调,他早已听过无数次。穿越之初,他也曾试图解释,试图让这位封建士大夫理解何为“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但结果只是鸡同鸭讲,徒增裂痕。

“父亲,”待他咳声稍歇,毛镜昭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内核,“人各有志。我以为,理清我华夏文明之源流、思想之脉络,其意义,未必低于在官场倾轧中谋一席之地,或在商海沉浮中争一时之利。时代的栋梁,未必只有一种模样。”

他看着父亲,目光坦诚,却也疏离:“我希望走的,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毛父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这番话深深刺痛,又像是无力反驳。最终,他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仿佛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出去吧。我累了。”

那瞬间,毛镜昭看到父亲眼角深刻的皱纹里,藏着的不仅是病气,更有一种理想传承断裂后的颓唐与灰心。他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无力感。这道鸿沟,横亘在父子之间,不仅是代际,更是时空与认知的绝壁,无法逾越。

从父亲房里退出,毛镜昭心情沉重。母亲跟了出来,在廊下拉住他,未语泪先流。

“昭儿,你就不能……就不能顺着你父亲一点吗?”毛夫人哀恳道,“他年纪大了,又病着,就盼着你能光耀门楣,你何苦非要跟他拧着来?”

毛镜昭看着母亲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不忍,却依旧无法给出承诺。“母亲,人生道路,无法勉强。”

毛夫人见他态度依旧坚决,知道在事业上说不动他,便话锋一转,抹着眼泪道:“好好好,你志向远大,我们管不了你了。可你父亲这一病,我这心里……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她观察着儿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出真正的目的:“昭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飘在外面。你父亲病着,家里也冷清,不如……不如把婚事定下来,一来给家里添点喜气,冲冲这病晦气;二来,你也该成个家了。我们毛家就你一根独苗,传宗接代,开枝散叶,是你的责任啊!”

传宗接代

这四个字像一把古老的锁,再次试图铐住他自由的灵魂。毛镜昭感到一阵深深的厌倦与窒息。他穿越百年时光,难道就是为了陷入另一重由宗族、血脉构建的牢笼吗?

他看着母亲殷切又悲伤的脸,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林婉音的身影。那个同样藏着秘密、眼神清澈而独立的女子,他们之间因玉佩而产生的联结,是他在这个时空唯一的亮色与希望。

寻找玉佩,探寻归途,不仅仅是为了学术,更是为了摆脱这种无所归依的悬浮状态,是为了对抗眼前这令人窒息的、被安排好的命运。

“母亲,”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声音疲惫而疏离,“此事,容后再议吧。我有些累了。”

他转身,走向安排给他暂住的厢房,将那满院的期盼、责任与旧时代的桎梏,暂时关在了门外。他需要独处,需要从这令人窒息的“家”的氛围中喘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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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娇宠:冷峻长官的现代小娇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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