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赶出门去

曹毓秀端着食盒进来的时候，陈绍衡正在书桌前看地图。

他听见门响，以为是亲兵送公文，头也没抬，只说了句“放桌上”。紧接着，一股银耳羹的甜香飘了过来。他抬起头，看见曹毓秀站在桌边，两只手端着食盒，脸上挂着怯生生的笑。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本能的戒备和冷意：“谁让你来这儿的。”

曹毓秀被他这语气吓得肩膀一抖，食盒在手里晃了晃，差点没端稳：“是……是老太太让我来送夜宵的。大少爷这么晚还在忙，一定饿了。”

陈绍衡没有接那碗银耳羹，甚至没有看它一眼，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曹毓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什么，可他已经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地图上，像她这个人已经不在屋里了。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更低，也更冷，“给我滚出去。”

曹毓秀红着眼眶快步退出去，食盒都没来得及拿，下楼的时候走得又急又乱，差点在拐角处绊一跤。

白玉端着换下来的花盆往上走，正好撞见。她脚步一顿，表姑娘？她怎么在这儿？

曹毓秀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没看白玉，从她身边擦过去，一路小跑往西跨院去了。白玉站在原地，一脸懵，回头看着那个一溜烟跑没了的背影，才反应过来，轻轻啐了一口。

“呸。还没过礼呢，就往少爷屋里钻，什么东西。”她抱着花盆继续上楼，走到书房门口，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一眼，心里那点嘀咕压都压不住：这大半宿的，谁知道屋里头干了什么。大少爷平时看着挺正经，少奶奶不在，就这么等不及。

书房里，陈绍衡在书桌前坐了好一会儿。那只食盒还搁在桌角。他皱着眉，把地图合上，朝门口叫了一声：“来人。”

亲兵推门进来，垂手站定。陈绍衡朝桌上那只食盒抬了抬下巴，语气很淡：“把东西拿走。”

亲兵应了声“是”，端着食盒退了出去。

林婉音回到家的时候，时间有点晚了。

阿顺照例把车拉到内院门口，白玉早就在那儿等着了。见林婉音下车，白玉迎上来，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林婉音听完，心里猛地一沉，漫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刚进小楼，迎面碰见一个亲兵端着碗下来。她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只搁在托盘上的碗，甜腻的气味擦着鼻尖飘过去。她心里还是被刺痛了一下，随即又生出一种很冷的清醒。她什么也没说，侧了侧身，让亲兵过去了。

陈绍衡听见大门响，从书房出来，站在楼梯口往下看。林婉音也没抬头，上了楼，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像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径直走了过去。

“婉音。”

她没应，直接进了卧房，把包往椅子上一放，坐在床沿上，开始换鞋。

陈绍衡跟进来，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怎么了？累着了？”

“没怎么。”她头也没抬。

陈绍衡沉默了一下，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他刚伸手想碰她的肩，她往旁边挪了挪，那只手就落了空。他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又沉默了一会儿。

“会所的事，”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可那平底下压着东西，“是你干的吧？”

“王太太、阮先生、周老板、孙太太，一个下午，全跑了。”她没抬眼，把换下来的鞋往旁边一搁，鞋跟磕在地板上，响了一声。然后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那点东西比哭还让他难受，“你让人递了话，对吧？”

陈绍衡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是。”

“婉音，我是为你好。你别总往那些人跟前凑。你那个会所，小打小闹就算了，如今你把商会的人也引进来，往后要应付的人越来越多，麻烦也跟着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没法天天跟在你后头替你收拾。你让我安点心行吗？”

他顿了一下，语气缓了缓：“两个奶茶店还不够你忙的？非得弄那个会所？说实话，我也不想你太累。我说过了，外头的事自有我去扛，你尽管安心在家里。”

灯光落在他脸上，她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他眼里那种自以为是的关切，明明白白写着“我在替你着想”，可落到她身上，她只觉得喘不过气。

她觉得好累。

“你别管我了，行吗。”她开口，声音不大，冷得很，“我早说了，咱们俩各过各的。你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你也别管。你不用担心我累不累，也不用替我把谁挡在外头。我做成什么样，是我的事。做砸了，也是我的事。”

“什么各过各的。”陈绍衡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股被这话刺到的闷，“我们是夫妻，本是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知道你怨我。”他的语气缓了缓，可那股倔劲儿还在，“你那些主顾，我确实让人打过招呼。可那个会所，牵扯太广。商会的人、租界的人、三教九流，不是你能应付的。我怕你出事。你怎么不明白呢？”

“我明白。”她说，声音不高，“谢谢你。”

陈绍衡看着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句“谢谢”听着客气，可客气得让他心里发紧。

“可是陈绍衡，你是我丈夫，不是我爹。我不是你手底下的兵，也不是你养在屋里的宠物。你这控制欲，真是没谁了。我受够了。”

她说完，没再看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婉音——”

“你别叫我。”她抬手打断他，“我今天不想跟你说话。”

她走到门口，把门拉开：“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你睡书房去吧。”

陈绍衡站在屋里，看着她把门拉开。那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他看了看那扇开着的门，又看了看她，语气里带着点不解，也带着点不以为然：“多大点事，至于赶我去书房？”

“不走是吗？”林婉音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床边走，“行，那我走。”

陈绍衡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婉音，别闹了。”

“你松开。”

“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

“你管我上哪儿。”她甩了一下手，没甩开，回过头瞪着他，“你松不松？”

陈绍衡看着她那张脸，知道这手再不松，今晚就真收不了场了。他慢慢松开手，还想再说点什么：“婉音……”

林婉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弯腰把床上的被子枕头一卷，往他怀里一塞，推着他往外走：“你走。给我走。”

陈绍衡被她推得连退两步，一手抱着被子，一手还想扶住门框，到底没扶住，被她推出门外。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他抱着被子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一堆，叹了口气。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她如今有了身子，脾气大些也正常，真要是气出个好歹来，最后心疼的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