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离别
短暂的休战期如同偷来的时光,转瞬即逝。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时令已悄然滑入民国十五年的寒冬。
这晚,陈绍衡回来得极晚,军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晚餐用得很少,饭后破天荒地没有去书房,只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林婉音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默默沏了杯热茶递到他手边,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问:“今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绍衡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担忧的脸上。沉默片刻,他才用低沉的声音说:“南边局势吃紧,军令已下,不日即将开拔。”
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时,林婉音的心还是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随之一窒。“南边”意味着什么,她比这个时代的许多人都更清楚。那是枪林弹雨,是生死一线。
她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指尖冰凉,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轻颤:“要去多久?危不危险?”
陈绍衡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惊惧与深切担忧。这纯粹的关切,像一道微光,骤然穿透了他周身冷硬的外壳。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完全覆上她微凉的手背,轻轻握住。
“职责所在。”他言简意赅,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别怕,我会当心。”
这句“我会当心”,低低沉沉,却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接下来的几日,陈府气氛凝重。陈绍衡愈发忙碌,但无论多晚,他定会归来。林婉音也不再只是被动等待,她开始不动声色地为他准备行装。她细心包好能弄到的西药,又备了些耐储存的干粮。
最后,她拿出了一双深灰色的羊毛袜,针脚看得出是新学的,有些歪扭,却厚实紧密。她递给他:“听说山里夜寒,脚底暖和了,身上才不易受凉。”
陈绍衡接过那双袜子,粗粝的指腹在那略显笨拙的针脚上反复摩挲,沉默良久。他抬起眼,目光深深地看进她眼里。
““难为你想得周到。”他低声说,声音里含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临行前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绷。陈绍衡在书房看地图到深夜,回到卧室时,发现林婉音还靠在床头等他。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欲言又止的担忧。
他走到床边,停下脚步,深深地注视着她。平日里冷静克制的目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已久的汹涌情绪。
“婉音。”他低唤,嗓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林婉音仰起脸,被他眼中从未见过的炽热烫得心尖发颤。
他俯身逼近,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带着薄茧的手指抚上她的下颌,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抬起。
她没有躲闪。
这个认知彻底瓦解了他最后的克制。他低头攫住她的唇,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急切而深入。
林婉音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席卷,只能生涩地回应,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他结实的背脊。他的吻缓缓下移,轻柔地烙在她纤细的颈间,又落在精致的锁骨上。
不知何时,他修长的手指已经解开了她睡袍的第一颗盘扣,接着是第二颗。丝质睡袍微微滑落,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月光洒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他的呼吸明显加重,温热的唇轻轻贴在她裸露的肩头,带着虔诚的意味。
林婉音忍不住轻颤,感觉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在她腰间轻柔流连。衣衫半解,呼吸交织。
他的喘息越来越重,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那紧绷的肌肉线条让她既羞涩又隐隐期待。
就在他的唇即将落在她胸前时,门外突然传来副官急促的叩门声:“参座!参议请您立即去书房,有紧急军情!”
这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满室的旖旎。
陈绍衡的动作猛地顿住,伏在她身上深深喘息。他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现,用尽全部意志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潮。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细致地为她拢好散开的衣襟,指尖在她泛红的肩头轻轻抚过,带着不舍与克制。
“等我回来。”他望进她迷蒙的双眼,声音依旧沙哑。
说完这句,他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林婉音怔怔地躺在床上,裸露的肩头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那触感,与远去的脚步声一起,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上。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公馆外已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与马蹄轻踏的杂响。
林婉音披着外衣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看着陈绍衡在与父亲做最后的交代。一身戎装的他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威严,皮带束紧的腰身挺直如松。
交代完毕,他转身,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她。
他大步走来,在离她一步之遥处站定。“照顾好自己。”他低声嘱咐,语气是命令式的,眼神却深沉得令人心颤。
林婉音喉间哽咽,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将手中一个早已握得温热的小小护身符迅速塞进他军装口袋里。
他深深看她一眼,指节在她手背上极快地、用力地蹭过,随即转身,利落地登上汽车,再未回头。
车队驶离,消失在冬日清晨的薄雾中。林婉音久久站在原地,手背上那一瞬的触感,灼热一如昨夜。
吉普车在颠簸中驶出城门,陈绍衡端坐后座,脸上所有温和的痕迹都已褪去。他目视前方,手却伸进口袋,握住那个尚带她体温的护身符。带着皮质手套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它的轮廓,仿佛那是她在他心上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