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雷雨小镇 32(已补完)
温杳视线掠过纸条上的内容,很快捕捉到三点关键信息。
一是镇上厉鬼数量多达上百万,每日的数量还会增加。
二是墨玄辰已找到灭掉所有厉鬼的方法,但他还需要验证是否可行。
三是他重铸折镜古剑还需要五天。
最后,他让她等消息。
上百万的厉鬼,凭她一人,七天半的时间根本解决不了,眼下除了等消息,也没别的办法。
温杳转眸,看向摇椅上晏溟怠。他困倦至极,眼皮重得快抬不起来。
才吃完午饭没多久,他又犯困了。
“又困了?”
他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抬起眼皮,倦意深重的目光里却藏着期待:“宝宝,消食好了吗?该回房午睡了。”
又睡?
睡了一早上的温杳一点都不困。
晏溟怠起身,径直过来,双手圈住她,脸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闷声闷气道:
“宝宝,你不在我旁边的话,我根本睡不着。”
温杳心口一软,“那我陪你躺一会儿。”
“嗯。”晏溟怠抱起她就往卧室里走。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床上,晏溟怠心慵意懒的眯上了眼。
温杳窝在他怀里,轻声问道:
“那些厉鬼为什么这么多,从哪来,数量为什么在一直增加?”
她预想过会有十几万的厉鬼,但没想到竟会有百万之多,它们从哪来呢?
宇文老爷子的族人根本没那么多。
“宝宝,那些是怨念、恨意之类的负面情绪所凝聚成的邪物。”
谁会产生怨念、恨意?
答案显然是原本小镇的居民。
可剩下的原住居民并不多,哪来那么大的恨意呢?
温杳想不通。
看着陷入沉睡的晏溟怠,温杳收回了到嘴边的话。
算了,问题不大。
……
生存第十三天。
温杳还没等来墨玄辰的消息,望着窗外的雷雨,眉眼染上担忧。
事情不顺利吗?
晏溟怠泡了一壶清火茶,看向站在窗边的温杳,倦倦的嗓音带着温柔笑意。
“宝宝,过来喝茶,你最近有些上火。”
温杳转身看他,顿了顿,问:
“你觉得我能通关吗?”
这个副本她虽查到了真相,但却没把握能通关。
只剩两天了,墨玄辰找到的方法可行吗?
晏溟怠凝着她的眸,唇角微扬,认真道:
“宝宝,我不会让你输。”
另一边。
墨玄辰亲自跑了一趟镇的西南方,一无所获。
他目光在这一片低矮的屋檐逡巡。
奇怪,生路显示在这边,但他没找到。
几万道雷落下,这里必定会劈成深坑,他们三人完全躲不掉。
轰隆——
头顶雷声滚滚,闪电在云层中接连闪烁。
墨玄辰站在屋顶,遥遥望见远处的祭神楼。
楼已修好大半,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完工。
墨玄辰看了一会,就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在西南区域搜寻生路。
找了半天,依旧找不到。
墨玄辰只能先回打铁铺,折镜还差一步才能重铸完成。
……
生存第十四天。
清晨。
打铁铺敲打铁器的声音不断。
桑晚棠煮好了早餐,却没吱声,望着专注炼剑的墨玄辰,目光微紧。
他淬炼了一整夜。
重铸「折镜」,已至尾声。
小乌鸦站在屋檐,紧张地盯着下方的铸剑进程。
桑大娘和桑大爷盯着墨母,免得她搞破坏。
墨母被左右夹着,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折镜铸成。
剑成那一刻,她眼睛都红了,脸黑得不成样子。
然而,无人在意她。
墨玄辰简单吃过早餐,就朝桑晚棠道:
“棠棠,你跟我走一趟。”
桑晚棠诧异,“去哪里?”
墨玄辰:“湖边。”
桑晚棠:“去干嘛?”
墨玄辰:“下水。”
他要下水看看阵法的核心驱动是否还能使用。
一听他俩要去湖边,桑大娘和桑大爷表示也去。
一行四人一鸟冒雨来到湖边。
大雨倾盆,湖面上雨雾朦胧,湖水翻涌,完全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墨玄辰脱下了雨衣。
桑晚棠抓住了他的手,担忧道:“非去不可吗?”
墨玄辰反握住她的手,
“非去不可。”
“别担心,我会没事。”
“借你的天蚕丝一用。”
桑晚棠只好将天蚕丝给他。
墨玄辰将天蚕丝的一端绑在腰间,另一端交给桑晚棠,
“拿好,我会尽量快点上来。”
说着就一头扎入了湖里。
桑晚棠手中,一圈圈天蚕丝飞旋着被抽出。
小乌鸦从桑晚棠雨衣帽里探出小脑袋,一瞬不瞬地盯着入水的丝线。
在墨玄辰入水的那刻,远在祭神楼刚收尾的墨云铮心头猛地一跳,顿时有股不祥的预感。
他丢下二十几号小弟,拔腿就往打铁铺跑。
小弟们齐齐在后头追,急吼吼喊道:
“老大,出什么事了?”
墨云铮已无暇回应。
十七层,玉棺内,周令仪被雾绳紧紧束缚着,动弹不得,她秀眉拧起。
就在刚刚,宇文魇离开了神像,往镇东而去。
墨母原本愤恨不甘地拿着手上的小人出气,一团黑气忽然从身后撞入了她脑袋。
她眼睛倏地睁大,眸底猩红骤起。
墨母惊恐的发现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只能在脑中大吼:
【你是谁?要做什么?】
宇文魇活动了一下这副身体,嘴角勾起邪魅的笑容。
“你猜?”
“你不是想杀死你小儿子吗?我帮你。”
墨母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操纵自己的身体走出门。
她是想杀了那孽子,但并不代表别人可以借她之手来杀。
等等,这熟悉的邪恶气息。
【是你!宇文魇!】
“哈,答对了,但没奖励。”
“感谢你这些年滋生的怨念和恨意,一直滋润着我。”
【你怎么不去死!】
墨母恨极,困在囚笼的意识拼命挣扎。
当年若不是这人,她的铮儿也不会死。
雷雨小镇之下。
数万根木桩撑起整个小镇。
每根木桩之上,都紧紧捆着一个尸体。
一股股浓郁的怨气从尸体上升起,铸成一道道困住龙身、龙尾的锁链。
顶上的怨气聚拢,又形成一只只邪物,不断涌上地面。
而通道所在,正是祭神楼的正下方。
怪不得每日厉鬼不断增加。
墨玄辰看着这数万人桩,不出意外,这些人全是小镇的原住居民,被祭神楼献祭给了邪魔。
怨气吵得神龙不得安宁,因此才一直下雨。
墨玄辰小心地往阵中心游去。他看见了龙身下镇压着魔。
就在这时,数万人桩上的尸体陡然睁开了眼,惨白的死人脸郡皲裂开来,恶意满满的朝他龇着獠牙,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墨玄辰眸光微凝,这些人尸经过邪魔同化,已经失去了理智。
眼看他们挣扎着要冲破绳子,墨玄辰加快了速度,往阵法中心游去。
下一刻,他浑身一震。
怎么会……阵法的驱动被毁坏了。
小九的呼喊突然在脑中响起。
【阿辰,不好了,快上来,有好多羊角鬼围攻我们。】
【桑大爷被扯掉了一只手。】
墨玄辰心头一凛,转头顺着天蚕丝就往回游。
然而,人桩上的尸体狠心断掉自己的下半截身体,挣脱束缚,拦在了墨玄辰面前。
双方对峙间,墨玄辰的后路已被堵死。
【呜呜,阿辰,桑大爷为保护棠棠死了。】
墨玄辰眸光一沉,握紧了折镜,语气却无比沉稳。
【小九,保护棠棠。】
【好。】
下一刻,仅剩头和双手的半截尸体们齐齐朝墨玄辰凶狠地扑去。
墨玄辰迎了上去,挥剑杀出一条血路。
看着死去的同伴,半截尸体们齐齐怒了,怨气和恨意不断上涌,张开大嘴,发出尖锐的声波。
墨玄辰的耳膜炸开血花。
在无数人尸凶狠扑来那刻。
墨玄辰咬破指尖,以血画符,低喝:“去!”
血符骤然变大,朝人尸人砸去。
镇上。
宇文魇站在屋檐上,感受愈发浓郁的怨气,嘴角勾起邪魅的弧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如困兽般的桑晚棠和桑大娘,心里越发满意。
“娘——快住手!”
墨云铮心急如焚地从打铁铺狂奔到湖边,就见弟媳被围攻,桑大娘满身伤的护在弟媳身前,地上是死去的桑大爷,而始作俑者正是他娘。
屋檐上的“墨母”转过身,脸上邪笑未消。
墨云铮瞳孔一震,“是你!宇文魇!”
宇文魇勾唇一笑,“感谢你帮我修好了神楼。”
墨云铮攥紧拳头,脖子的青筋暴起,怒不可遏:
“从我娘的身体里滚出来!”
“我就不,”宇文魇语气玩味,“来啊,弑母啊!”
说着,他抬手一挥,羊角鬼们纷纷朝墨云铮扑去。
此时,追来的二十几号小弟见此,提着锤子就冲进了羊角鬼群中。
“墨老大,我们来帮你。”
“走!我不需要你们帮忙。”墨云铮将一只羊角鬼撕成两半。
小弟们边打着鬼,边回:“我们不走。”
宇文魇看着他们一伙人,冷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们都留下吧。”
二十几人对付十几万的羊角鬼,显然毫无胜算。
墨云铮杀红了眼,目光凛冽地扫视周围的羊角鬼,视线一一划过奋力抵抗的亲朋好友。
桑大娘已然体力不支。
桑晚棠挥着青霜砍掉咬在桑大娘后背的厉鬼,腰间缠着天蚕丝,另一端沿至湖下。
他目光穿透湖水,望见了在湖底跟一群死尸缠斗的弟弟。
又看向护在桑晚棠身边的小乌鸦,小乌鸦聪明得很,还懂得伺机啄羊角鬼的眼睛。
再望向一众杀疯了的小弟们,视线最后定格在宇文魇身上,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他先朝桑晚棠那头喊道:
“小棠,跳湖。”
随后对二十几号小弟喊:“你们快走!”
二十几号小弟身形一滞,瞬间明白了墨云铮的想法,红着眼喊:
“我们不走,要死一起死。”
墨云铮怒吼,“你们是傻叉吗?滚啊!”
二十几号小弟倔犟地不肯走。
墨云铮气得直瞪眼,但眼眶渐渐红了。
一群小崽子,真特么欠揍!
桑晚棠听到墨云铮让她跳湖,以为听岔了,转头眼神疑惑地看向他:
“大哥?”
“听我的!跳湖!”
“桑大婶,你也跳!”
厉鬼们攻势愈强。
桑晚棠不得不大喊:“可是,墨大哥,我不会游泳。”
闻言,墨云铮拆下房檐的一根木头,撞开羊角鬼,就直奔桑晚棠跟前,塞进她怀里,
“抱好!”
木头有点沉,桑晚棠差点没抱住。
墨云铮看向桑大娘,“你跟小棠一起走。”
桑大娘望了眼地上死去的老头子,目光转向墨云铮,微微摇了摇头。
墨云铮眸光一怔,明白了她的意思。
桑大娘抬手,轻轻搂了搂桑晚棠肩膀,
“小棠,再见。”
桑晚棠猛地转头,“娘!”
羊角鬼涌来,她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墨云铮抱起,用力朝湖里一抛。
桑晚棠犹如抛物线一样,落入湖中,砸起一大片水花。
小乌鸦看傻了眼,急忙扑腾翅膀飞过去。
“嘎——”
桑大娘和二十几号兄弟给墨云铮开路。
墨云铮冲向了屋檐,一把抓住了宇文魇,并且从怀里摸出几张符贴在宇文魇身上,咬牙切齿道:
“不是不想滚吗?那你就别滚了!”
宇文魇惊恐的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
他脸色骤变,惊慌失措道:
“你干什么?你娘也在这具身体里,你不要你娘了?”
墨云铮没答,双手结印,印落在屋檐上。
下一秒,巨大的阵法在这块区域显现。
轰隆——
数千道紫雷从天劈下,数十万羊角鬼瞬间灰飞烟灭。
桑大娘和二十几个小弟同样顷刻湮灭。
宇文魇急了,挣扎着大吼:
“你个疯子!放开我!”
墨云铮没理会他,死死禁锢住墨母的身体,埋头在她颈间:
“娘,我和你一起死。”
“墨母”在疯狂叫嚣,眼里却流下了眼泪。
困在囚笼的墨母后悔了,她没想让铮儿一起死。
然而,一切都晚了。
一道威力十足的天雷劈在两人身上,两人霎时变成灰烬化为乌有。
原地只剩一团黑雾被劈得稀碎。
“啊——”
宇文魇发出痛苦的惨叫声,随后遁走。
桑晚棠抱着木头浮在水面,望向那片落雷的区域,眼泪落下来。
爹娘死了,墨大哥也死了,还有那二十几号人,全没了。
突然,腰间的天蚕丝一紧。
桑晚棠抹掉眼泪,目光在湖水中搜寻。一团人影正快速游来,腰间长剑泛着月光似的柔光。
是阿辰。
墨玄辰冲出水面,一手揽住桑晚棠的腰,一手扣住浮木,抬眼望向落雷方向,目光骤然沉下。
小乌鸦一下跳在他头顶,嘎嘎直叫。
桑晚棠紧抱住他的腰身,眼眶一热,泪又涌上来。她哽咽着,半晌才挤出一句:
“阿辰……”
墨玄辰以额轻抵她额,声音低柔:“我在,哭吧。”
桑晚棠“哇”地一声,终于放声大哭。
墨玄辰眼底的磷火摇曳着。他没想到这一趟湖底之行,竟会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桑晚棠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她哭声骤停,低头一看——身周水面竟是一片猩红。
而血,正从墨玄辰身上漫出来。
她猛地抓住他肩膀:“伤哪儿了?!”
墨玄辰看着她,眼底沉静如潭,声音却哑了几分:“……小伤,别怕。”
桑晚棠攥紧他衣襟,仰头瞪他,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你管这叫小伤?”
墨玄辰唇色发白,声音轻下去:“……死不了,别哭。”
桑晚棠不想给他添麻烦,忍住了眼泪。
小乌鸦扑腾着翅膀向枕雨楼飞去。
待落雷结束,墨玄辰带着桑晚棠游上了岸。
桑晚棠这才看到墨玄辰腹部和后背狰狞的伤口,如不及时救治,他会死的。
“走,我们去找温杳。”
墨玄辰脱下外衣勒住腹部的伤口,抬眼望着一部未被劈毁的屋檐,朝桑晚棠道:
“温杳在来的路上,你在这等我一下。”
“你去哪?”
“不去哪,我上去看看。”
说着,墨玄辰几步蹬上了屋檐,他抬手掀开一片瓦盖,视线落在瓦盖内的黄符上,眸光一暗。
是五雷正法符。
接着,他又翻了几处瓦盖和房梁。
果然,全是五雷正法符,并且是有规律的排列。
墨玄辰想到他哥在修祭神楼时做的手脚,目光更深了。
如果他猜得没错,他哥应是在小镇设计的叠加阵法上都放了五雷正法符。
相当于用五雷正法符做了一个大型叠加阵法,威力与原先的相差无异,足以灭掉小镇的所有厉鬼。
“嘎——”
小乌鸦回来了,身后跟着温杳。
温杳久等不见墨玄辰传来消息,便找了过来,却遇到一片天雷落地。
她心底一惊,担心墨玄辰和桑晚棠会出事,于是连忙问了晏溟怠。
晏溟怠说他们还活着,她才放下心来。
雷霆结束没多久,她就看到飞来的鸦九,于是跟着它一路走来。
桑晚棠安然无恙,但墨玄辰显然伤得不轻。
温杳看向从屋檐上跳下的墨玄辰,扫了眼他腹部的伤口,问:
“还能走吗?”
墨玄辰点头,“可以。”
打铁铺不在落雷范围之内。
一行三人一鸟回到了打铁铺。
桑晚棠扶着墨玄辰坐在了椅子上。
他腹部和后背伤口挺深,没法躺着。
温杳朝门外喊道:“晏溟怠,把我的医用手提箱拿来。”
晏溟怠一袭青衣,提着医用手提箱迈进房间,唇边挂着浅笑,目光温柔地落在温杳身上。
“好的,宝宝。”
温杳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医用箱,说道:
“我要给墨玄辰做个伤口缝合手术,你要不要先回去睡一会儿?”
晏溟怠垂眸,目光凝在她脸上,“不要,我在这等你。”
温杳点点头,然后去给墨玄辰处理伤口。
桑晚棠在一旁帮忙擦伤口。
晏溟怠打量了一下房间,凭空拿出摇椅安置在窗边,不紧不慢地靠坐下去,目光落在温杳拿着镊子的手上,眸色幽幽。
好烦啊,不想宝宝碰其他男人呢。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见宝宝给那男人做完腹部的缝合手术,又准备做后背的手术。
晏溟怠霍然起身,走过去握住了温杳的手,
“我来吧,宝宝。”
温杳侧眸看他,眼尾弯着笑意:“你会吗?”
晏溟怠眸光温软:“会的。”
温杳让出位置,看着晏溟怠戴上医用手套,动作娴熟地给墨玄辰缝合后背的伤口。
手术很快结束。
桑晚棠搀扶着墨玄辰躺到床上。
墨玄辰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撑着。那口气一松,疲惫便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闭上眼,沉入一片黑暗。
随后,他陷入了一个梦境。
“阿辰。”
墨玄辰浑身酸痛地躺在床上,循声望去,见他大哥从门口朝他走来,神情急切。
“哥?”
“拿上东西跟我走。”
“去哪?”
“三叔的房子塌了,你跟我一起去帮忙。”
他哥一把将他从床上拽起,然后直接拉出了门。
墨玄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几次张口问什么,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跟着他哥去修房子。
这个梦境格外的长又特别疲惫。
他哥带他修了数不清的房屋。
他看着他哥在屋檐底下贴了五雷正法符。
最后,他哥带着他小弟和他一起去修了祭神楼。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他们默契地在祭神楼上埋了符纸。
这一幕与他之前看到的一样。只不过,他当时是借助小九的视野,而这次却是他哥把他带在身边,一步不离。
他哥突然朝西南方向一指:
“阿辰,你看那是什么?”
墨玄辰顺着他哥手指望去,一眼就看见了汹涌的湖面和湖边的大柳树。
“是湖。”
“你再看看其他地方,能看到湖吗?”
墨玄辰环顾四周,猛然发现从祭神楼上眺望,只有西南方向才能看见湖,其他方向根本看不到。
他望着翻涌的湖面,沉思良久。目光触及岸上的柳树,又想到祭神楼与岸边的距离,他心头一动,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阿辰,时间不多了,你该醒了。”
墨玄辰一愣,陡然从高空坠落。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手上打着点滴。
“你感觉怎么样?”桑晚棠神情紧张,拿毛巾给他擦着满头热汗。
在湖里泡太久,他伤口感染了,反复发烧一整晚。
温杳留在打铁铺,给他打了一晚的点滴,凌晨五点,他才退烧。
墨玄辰喉咙一阵刺痛,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现在几点了?”
桑晚棠:“早上七点左右。”
小乌鸦飞到床头,朝墨玄辰一阵嘎嘎。
桑晚棠虽听不懂,从小乌鸦的神态看来,也能猜到是它在训人。
温杳拿了一壶温开水进来,放在桑晚棠旁边的小桌上,说:
“先给他喂点温水。”
桑晚棠点头,倒了一杯水抵在墨玄辰嘴边:
“别急,先喝点水。”
墨玄辰就着她的手,咕噜喝下几大口水,缓过劲后,拔下手背的针头就朝仓库走。
步伐踉踉跄跄的,看得桑晚棠一阵紧张:“你还没打完药,上哪里?”
“去仓库。”
话未落,墨玄辰“啪”的一声,狠狠摔在了地上,他耳朵骤然红了。
桑晚棠和小乌鸦急忙围了上去。
温杳扶额,“你还没好,最好躺着,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打了一晚的点滴,身体自然虚得很。
墨玄辰转过脸,目光落在温杳身上,
“要铸大弓,你和棠棠干不了。”
他顿了顿,“能给我来点猛药吗?时间来不及了。”
今天是生存最后一天。
温杳挑眉,“你确定?”
墨玄辰:“确定。”
……
祭神楼,十七层神像里,宇文魇疼得死去活来,脑门直往墙上撞。
不知道墨云铮给他弄了个什么鬼符,他头疼得要命,身体愈合速度也慢了下来。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
周令仪看着捆住自己的黑雾越来越细,又望向疼得面容扭曲的宇文魇,眸色一暗,猛地挣脱束缚,冲入神像,拿白绫死死勒住了他脖子。
宇文魇被勒得眼珠凸了一下,反手扯住了她头发,咬牙切齿地道:
“你特么发什么疯?!”
周令仪一脸冷酷:“趁你病,要你命!”
“你特么杀不死我!”
“我知道。”周令仪,五指一翻,皮肉寸寸褪去,化作白骨利爪,猛地贯入他头颅,“但我要你死!”
最后的族人也死了。
她再也没有家了。
宇文魇怒了,扭下她的头颅就扔到地上,愤恨地骂道:
“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要你何用?”
周令仪眼神凶厉,猛地反扑,却被一掌拍碎。
十五楼的灰袍人看向天空飘落的碎屑,目光怔了怔。
神女死了。
宇文魇极度愤怒的声音以祭神楼为中心,荡遍整个小镇。
“所有人听令!”
“倾尽所有,我要温杳、墨玄辰、桑晚棠——死。”
“是。”整齐的呼啸声响彻云霄。
黑压压的厉鬼从四面八方朝打铁铺蜂拥而去。
这声音,温杳三人自然也听见了。
墨玄辰背上铸好的玄铁弓,一手握剑,一手拉着桑晚棠,朝温杳道:
“走吧,直接杀过去。”
温杳点头,握着黄金剑走在前面开路。
他们刚出门,就遇到了袭来的厉鬼大军。
一时剑光四起,厉鬼们惨叫声不断。
小乌鸦躲在墨玄辰胸前,从领口探出个小脑袋,小眼瞪着周围的鬼,仿佛要把它们给瞪死。
温杳一剑挥去,立马开出一条道来。
三人一路杀到了祭神楼。
许是感到了威胁,十八楼上的大青铜震响不断。
温杳有小青铜钟护身,不受影响,直接劈开大门,杀上了楼。
桑晚棠跟在她身后,反复失忆又恢复记忆,但也不忘紧跟着。
墨玄辰背着大弓压后,砍断后方的楼梯,让厉鬼无法走楼梯,只能爬墙。
从十五楼涌下的灰袍人,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温杳毫无留情地挥剑灭掉。
三人一口气没喘,杀到了十七楼。
温杳劈掉了神像和玉棺,没见宇文魇和周令仪,就上了十八楼。
青铜钟嗡鸣不断,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然而,温杳没磨叽,一剑劈毁了青铜钟。
巨大的回响,让墨玄辰和桑晚棠脑袋震了震,随后同时清醒了过来。
温杳砍掉十八的楼梯,又朝下挥了几剑,劈断横梁,阻隔了厉鬼们上来的路。
羊角鬼不太聪明,但懂得人海战术,搭建人梯爬上来。
墙内墙外都堆满了厉鬼,它们搭人梯的速度很快。
若墨玄辰或桑晚棠断后,肯定会被它们抓住。
所以只能是她断后。
温杳看它们冒头,又挥了两剑,随后转头朝墨玄辰道:
“接下来怎么办?”
墨玄辰拿着桑晚棠的天蚕丝快速地绑在箭矢上,
“阵法启动后,我们有25秒的时间逃跑。”
温杳看着箭矢上的线,很快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这是要借助绳索滑下去。
大弓有一人高。
墨玄辰将弓横置于地,一脚踩住弓背,双手扣住弦,运力拉满。手背青筋暴起,箭锋直指西南湖边那株柳树。
弦响。箭出。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柳干。
“棠棠,你先走。”
桑晚棠点头,割下旁边一截黄绸当系在天蚕丝上,脚一蹬滑了下去。
墨玄辰咬破手指,快速画出一个符,开启了阵法。
阵法启动那刻,整个小镇闪了闪金光,一个个阵法巨图浮现,缓缓转动起来。
“走!温杳。”
温杳朝厉鬼群挥了一剑,挑起一截黄绸,跟桑晚棠一样滑了下去。
墨玄辰紧追其后。
天空乌云密布,雷霆翻滚,犹如世界末日。
轰——
小波紫雷一道道劈下,地上的厉鬼瞬间化为灰烬。
滑行中,温杳跟一道紫雷擦肩而过,头皮麻了麻。
天蚕丝剧烈抖了抖。
三人齐齐往后看了看。
糟糕!
羊角鬼们试图弄断天蚕丝。
三人心口猛地提起。
若此时掉下去,他们绝对跑不出小镇。
然而,越不想发生什么就越容易发生什么。
它们发现弄不断天蚕丝,就合力毁掉绑着蚕丝的墙壁。
三人瞬间从高空下坠。
就在三人以为要完时,一只大白鸭飞了过来。
“老板娘——我来帮你!”
温杳眼睛一亮,“浮白。”
别看大白鸭很胖,但飞行速度并不慢,它先是接了即将坠落的桑晚棠,然后快速接住温杳和墨玄辰。
接完人,浮白大翅膀一展,飞出向了天际。
就在它飞出小镇之际,天空的紫雷顿时大面积降落。
轰轰不断。
温杳看着威力巨大的紫色雷霆,诧异道:
“墨玄辰,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墨玄辰:“不是我,是我哥,他用一千年时间布置了这个大型叠加阵法。”
“相当于一百万倍的五雷正法符。”
温杳、桑晚棠惊了。
牛逼!一百万倍!
浮白降落到了湖里。
桑晚棠:“温杳,你看那,是龙!”
温杳抬眼一看,就看见一条青龙正在和一条黑蛇缠斗在一起。
两头巨兽打得不可开交。
但明显青龙更胜一筹。
在雷雨小镇被雷电劈沉那刻,黑蛇发出痛苦的嘶吼,随后被青龙斩杀。
天空的乌云散去,阳光洒满湖面。
一个超大圆形的七色彩虹挂在天边。
大白鸭悠悠地拨着清亮的水,湖底卵石历历可见。
墨云铮虚无的身影从湖底破出水面,眉眼带笑。
“阿辰。”
“哥!”墨玄辰跳入水中,游到他跟前,几下便游到他身边,眸中水光颤动。
墨云铮在他肩膀轻捶一下,而后虚抱住他,“做得好好。”
温杳看着两兄弟谈话,眉梢一挑,对桑晚棠道:“他们关系看着不错。”
桑晚棠凑近温杳,压低声音道:
“他跟阿辰在现实世界的亲哥长得一样。”
温杳意外,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桑晚棠声音更低了,“不过,现实里他亲哥也死了。”
温杳眸光一怔,两人对视了一眼。
桑晚棠摇了摇头,“我也不懂他哥怎么死的,这事在他家是个禁忌。”
眼见墨玄辰与他哥告别,游了过来,两人停止了交谈,默契的没问他哥之后会怎么样。
桑晚棠看着墨玄辰问:
“你哥给了你什么?”
刚刚她余光瞥见了墨云铮握住他的手时,有一抹亮光闪过。
墨玄辰摊开手掌。
一颗珠子静静卧于掌心,晶莹剔透,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柔光。
“是水灵珠。”
温杳和桑晚棠低眸看着这颗月光白的水灵珠,惊叹不已。
真漂亮。
墨云铮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一块枕雨楼的牌匾浮在身侧。
墨云铮脑海一晃,想起了自己遗失的记忆。
他不期待对上浮白的目光,虔诚地施了一礼。
是龙神身边的浮白大人。
一千年前,他和桑大婶、桑大爷阴差阳错进了枕雨楼。
浮白看到万念俱灰的他们便道:“别灰心,你们上去求求龙神大人呗,万一成了呢。”
抱着一丝希望的他们,于是去求了龙神。
龙神大人只给了他们一个字:
【允】
他求的是想再次见到弟弟。
桑大娘他们求的是想再次见到小棠。
他们的愿望都实现了。
墨云铮看着牵住小棠手的弟弟,释然一笑:
这次是真再见。
他的灵魂渐渐消散,飞向了彩虹。
墨玄辰抬头,看着那飞向彩虹的一丝白烟,挥了挥手:
哥,再见。
桑晚棠和温杳道别后,和墨玄辰离开了副本。
系统消息传来。
【恭喜玩家温杳,达成通关条件。
收获积分:50000000。
累计积分:121050000。
请选择是否立即脱离副本,是:立马脱离;否:12小时之后脱离。】
温杳点击否。
……
一座全新的枕雨楼从湖面升起。
整座湖除了这处楼,再无其他。
高空之上。
温杳坐在龙背上,长发被风吹起,她舒然展颜一笑。
“晏溟怠,这还是我第一次骑龙。”
晏溟怠带着她穿过柔软的白云,又飞到云层之上,看着金色阳光洒在白云上,喉间忍不住溢出轻笑:
“宝宝,你弄错了。”
“嗯?”
晏溟怠低笑一声,嗓音慵懒带哑:“宝宝,你从第一晚……就在骑我了。”
温杳脸颊微红,耳尖也悄悄烫了起来。
“我才没有。”
“宝宝,”他尾音微扬,带着几分撩拨,“看来,我需要帮你回想一下。”
说着,就带着她回到了枕雨楼。
“砰”
房门一关。
男人的唇就压了过来,带着几分急切。
温杳不由好笑,他其实早就想亲了,只是听到她说还没骑过龙,于是带着她上天飞了一圈。
(雷雨小镇完)
(下一章,异雾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