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终成圣
神京以北，两百里外。
有一座山。
此山不久前新帝李行歌改此山名为泰山。
泰山山高万丈。
山巅没入云海里。
山巅之上，云气终年不散。
云气里，有仙鹤成群，有异香扑鼻。
山腰处，有九道瀑布垂落，似天河垂落，极为壮观。
十万名修士，日夜不休，用了半个月，在山巅削出一片方圆十里的平台。
无尽的台阶自山脚盘旋而上。
...
九月初九。
是大楚仙朝立国之日。
深夜。
泰山下，已经人山人海。
通往泰山之巅的石阶上。
玄黑色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石阶两侧，每三阶立一名甲士。
这些甲士，最低都有气血境修为。
甲胄森然，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
一道流光，便是从神京方向而来。
待流光近了。
众人才看清。
那是一艘巨大的灵舟。
灵舟缓缓落在了泰山山脚下。
待灵舟停稳。
舱门开启。
一队修为不俗的修士走了下来。
他们恭敬的站在两侧。
随后。
一个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这个老者。
正是齐国国主田悬镜。
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国主了。
现在是大楚仙朝的齐侯。
齐侯田悬镜。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公侯朝服。
带着田氏的嫡系子弟，徒步开始一阶一阶的往上走，这石阶，似乎看不见尽头。
田悬镜走得很慢。
一个年轻女子搀着他的手臂，扶着他往上走。
这女子生得极美，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媚意。
她，正是昔日那位齐国皇女。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没入云海的山巅。
忍不住开口。
“老祖宗。”
“嗯？”
“咱们就不能飞上去？”
她压低了声音。
“这一步一步走，得走到什么时候？”
田悬镜脚步没停。
他偏过头，看了这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孙女一眼。
叹息了一声。
“丫头，今时不同往日了。”
“昔日，老夫是一国之主，”
“可现在，齐国没了，老夫成了臣子。”
“臣子就要有臣子的样子，要学会摆正自己的身份。”
女子闻言。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田悬镜继续道。
“老夫这一身老骨头，一步一步爬这泰山台阶。”
“陛下不一定看得见。”
“可满朝文武看得见，天下人看得见。”
“我们的身份特殊。”
“如果在今天这个日子里，御空而行，落在有心人眼里，那就是我田氏心存故国，目无陛下。”
“这一句话就能把我田氏几千万口人送进去。”
女子浑身一颤。
脸上霎时少了几分血色。
...
继田氏后。
随后，各方势力也接踵而至。
楚州崔氏、吴州魏氏、襄州公孙氏，扬州傅氏、卫州卫氏等等......
每一方势力。
都是掌门人亲至。
曹家也来了。
曹老太爷曹正雄和国舅曹文昭亲至。
二人看着眼前的泰山。
眼神中皆有几分恍惚。
曹正雄看着曹文昭。
一双浑浊的老眼中，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他嘴唇有些哆嗦道：“文昭，我真是不是在做梦吗？”
曹文昭闻言。
愣了一下。
然后低声道：“爹，您没有在做梦，从今天开始，我曹家，便是真正的皇亲国戚了。”
“皇亲国戚，皇亲国戚...”
曹正雄低声喃喃着。
忽然。
他紧紧抓着曹文昭的手。
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曹文昭。
“文昭，成了皇亲国戚，我曹家，一定要比以前更低调，知道吗？”
曹文昭看着老爷子那严肃的眼神。
重重点头。
“爹，你放心，儿子懂。”
“懂就好，懂就好...”
自无尽海域方向，有妖云滚滚而来。
是龙宫的妖王们。
这些妖王皆收了本相，化作人形，姿态谦恭，完全没有丝毫妖族的桀骜。
镇魔司三位魔尊来得最晚，也来得最张扬。
蚀天、血渊、青天，一身魔气毫不收敛，踏着漫天黑云落在泰山脚下。
血渊咧着嘴，四下里看。
“桀桀桀，没想到，老魔我居然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出现在这种地方。”
蚀天瞥了他一眼。
“闭嘴。”
他抬眼看着泰山，眼神里竟有几分少见的郑重。
“今天，收敛着点，如若不然，让那些人参上你一本，你没有好果子吃。”
血渊闻言。
脸上笑容一滞。
...
辰时。
泰山山巅。
云海翻涌，日光自东方刺破云层，洒在那片方圆十里的石台上。
整座石台，像是浮在云上。
台上。
文武百官按班次列立。
崔渊立于最前。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钟声，响了。
钟声九响。
响彻天地，天地皆静。
所有人，皆看向泰山方向。
泰山之巅。
云海之上，虚空无声荡开一圈涟漪。
一只穿着暗金云履的脚，从虚空涟漪中踏了出来。
是楚帝，李行歌。
今日的李行歌，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龙袍。
头戴十二旒冕。
他一双深邃的眸子，平静的俯瞰着这方天地。
“跪！！！”
姜老的声音，在灵力加持下，响彻这方天地。
无数人齐齐跪倒。
“恭迎陛下。”
震天的山呼声，将云海都给震散。
在山呼声中。
李行歌从高天之上。
一步一步走下。
落在了中央的那处高台之上。
高台之上。
只有一块石碑。
石碑上，只有简单的九个字。
李氏列祖列宗之灵位。
看着这石碑。
李行歌跪了下去。
然后。
他恭敬的向着石碑，恭敬的三叩首。
三叩首毕。
李行歌起身。
他缓缓转身。
目光扫过众人。
一旁。
李家太上李擎苍手捧一卷明黄祭文。
他深吸一口气。
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然每一个都能清楚的听见。
“维大楚仙朝元年，九月初九。”
“嗣孙行歌，谨以玄酒清醴，告于李氏列祖列宗之灵。”
“昔我李氏，起于微末，隐于乡野。”
“族人折损，传承断绝，宗谱难续。”
“子孙不敢忘。”
念到这里，李擎苍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七千年前那一夜。
祖地被屠戮，长老自爆，家主拼命。
尸山血海里，只逃出了几支火种。
“今嗣孙行歌，起于白河，兴于扬州。”
“二十七载，扫六合，并八荒。”
“覆姜周六千四百年之祚，复我李氏之姓。”
“自今日始，这天下山河，重归我李氏。”
“谨以此告，伏惟尚飨。”
祭文念罢。
李擎苍双手捧着明黄绸卷，走到石碑前，将其焚于鼎中。
青烟袅袅升起，没入云海。
台下。
静的可怕。
众人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心中已经翻江倒海。
因为全文只有列祖列宗。
没有提到皇天后土。
这是对上天的大不敬。
陛下。
这是想做什么？
青烟散尽。
东方天际，无尽的紫气自天际尽头漫卷而来。
转眼间，就铺满了整片天穹。
浩然真人跪在百官之中。
他仰头看着天穹上的漫天紫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半个月前在金銮殿上说过的话，今日应验了。
紫气东来，千年难遇的祥瑞。
钦天监正这个位子，他算是坐稳了。
“为陛下贺！为大楚仙朝贺。”
浩然真人大声高呼。
紧接着便是一片山呼。
李行歌看了崔渊一眼。
崔渊领意。
他缓缓起身。
走到了高台下。
然后转过身来。
他深吸一口气。
沉声开口。
“诸位臣工，今日，大楚仙朝立，然陛下，不称天子...”
他顿了顿。
“陛下，为人皇。”
话音落地。
天地间。
似乎连风都停住了，一片死寂。
不称天子？
做人皇?
要知道，天子跪天，人皇不跪。
天子受命，人皇自立。
这几万年来。
可还没见过哪位皇帝，敢自称人皇的。
不敬天。
必遭天弃。
无苍天庇佑。
大楚仙朝的国祚，又岂能长久？
想到这。
众人低下的头中。
有人眼中露出了担忧之色。
有人眼中露出了莫名之色。
但没有一个敢跳出来反对。
拿什么反对？
拿自己九族吗？
...
就在这时。
天穹上。
忽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无尽的紫气，瞬间就散了。
众人听到这轰鸣声。
皆是浑身一颤。
他们知道。
这是苍天，降怒了。
是的。
苍天降怒了。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穹。
风云突变。
飘落的黄叶被定格。
九天直下的瀑布凝固。
唯有泰山之巅上的那片云海剧烈的翻涌。
然后，自两侧分开。
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那片虚无里，有东西睁开了。
这是一只眼睛。
没有眼白和瞳孔。
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混沌。
它悬在九天之上，俯视着芸芸众生。
众人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出现。
齐齐抬头。
在看见天道之眼的一瞬。
所有人的瞳孔都是一缩。
而崔渊，这位老成持重，活了几千年的老古董，在看到天道之眼的那一瞬，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修为越高。
越能明白苍天的恐怖。
那根本不是人力能够抗拒。
这也是他之前劝谏李行歌的原因。
他偷偷瞥了一眼李行歌。
然而。
看到李行歌微微仰头，直视着天道，那张年轻而又威严的脸上，还是那般平静，没有丝毫惧色。
他的心中。
竟莫名的心安了些许。
陛下，既然敢不尊天。
那必然是有不惧苍天的底气。
高台上。
李行歌和天道之眼对视着。
那双深邃的眸子，没有敬畏和闪躲。
天道之眼中那片混沌。
开始缓慢的扭转。
它的意志裹挟着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人压迫从九天上压落下来。
在天道意志的压迫下。
哪怕是强如崔渊这等存在。
都被压的匍匐在地，一动也不敢动。
天地间。
只有李行歌一人独立。
“你凭什么不跪？”
这是来自天道意志的质问。
“凭什么？”
李行歌呵呵笑了。
“天不佑我，我为何要敬天？”
话音落下。
一股恐怖的气息，轰然自李行歌体内爆发。
这股气息，恐怖到了何种程度？
已经远远超越了神府境的范畴。
那股气息冲天而起。
云海被从中撕开，向着八方倒退，退出去千里万里，露出了下方连绵不绝的群山。
紧接着。
天地间的灵气，瞬间暴走。
这些灵气，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力长河，自四面八方向着泰山之巅奔腾而来，最后尽数灌入李行歌的体内。
“这是...”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
瞳孔骤缩。
崔渊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那双浑浊的眼中，泛起了惊涛骇浪。
龟丞相死死盯着李行歌。
它比任何人明白，李行歌此刻身上散发的气息意味着什么。
“是圣境。”
龟丞相颤声道。
“没想到，老龟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一尊天人圣者的诞生，而且，是一位才四十四的岁的天人圣者。”
他胸膛微微起伏。
眼中露出了激动的光芒。
“龙王，楚帝成圣，您，或许有救了。”
“陛下在成圣。”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此言一出。
匍匐在地的无数人，眼睛齐齐瞪大。
成圣？
天人圣境？
那是只在最古老的典籍里才会出现的字眼。
那是神话。
是传说。
现在。
神话传说，竟然将在眼前？
...
高台上。
李行歌缓缓抬手。
那股横压天地的气息，还在节节攀升。
当达到极限。
李行歌体内，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是他神府世界的世界壁垒，轰然破碎的声音。
原本那三万五千里的神府世界，此刻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扩张。
四万里。
六万里。
十万里。
还在涨。
十五万里。
二十万里。
神府世界中，不，现在是天人世界。
天人世界中。
那株世界树拼命的汲取灵气，开始疯狂的野蛮生长。
千丈，万丈。
山川拔地而起，江河奔涌而出。
无数星辰在那片天穹上一一亮起，日月自东方升起，自西方沉落。
二十五万里。
三十万里。
三十五万里。
四十万里。
世界的扩张速度开始减缓。
最终。
当跨过了五十万里的门槛时。
李行歌的身形。
缓缓腾空而起。
他的周身，开始绽放出刺眼的光芒。
这一刻，他成了。
天人圣境。
万古无一的天人圣境。
为何说是万古无一？
因为，大周太祖，根本没有突破天人圣境，而是因为天人之心，才有了天人圣者的力量。
当李行歌腾空而起的刹那。
异象起了。
天外，有仙音落下。
那音声古老，缥缈，似从开天辟地之初传来。
无尽的仙霞自李行歌身后喷薄而出。
赤、橙、金、紫。
万千道霞光，将整座泰山染成了一片仙境。
漫天的七彩灵雨落下。
灵雨落在泰山之上。
山石上，寸草不生的岩缝里，竟一寸一寸生出了嫩绿的新芽。
那些芽破土，抽条，开花。
花朵一一绽放。
每一朵，都是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的模样。
匍匐在地的无数生灵，只是被这灵雨一沾。
有人卡了几十年的瓶颈，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松动了。
有人当场就突破了。
崔渊张开双臂。
狂笑着拥抱这灵雨。
泪水混着灵雨从脸颊留下。
他体内，早年间被斩龙剑斩伤的道伤，正在飞速愈合。
高天上。
李行歌沐浴在万千霞光中。
他的身形，无比伟岸，似是一尊镇压万古的天帝。
今日。
李行歌，立地成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