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练习
吃完饭，许灵晔继续看录像，一些比较经典的京剧唱段都看了一遍。
这些戏里的人物，他们都不是完人，他们有的聪明过头，有的骄纵任性，有的刚愎自用......但他们......很动人。
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了他的面前，许灵晔开始了解他们的生平，他们的情感，他们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意义......
把这些说给章爷听的时候，章爷的表情很欣慰，他坐在那里，细细地给许灵晔讲着京剧的基本功夫，每个行当的细致分类，京剧的一些规矩和禁忌，以及很多以前流传下来的故事......
章爷说得很多、很细，许灵晔听得很认真，许灵晔知道，章爷这是认可自己喜欢自己，才愿意给他讲这些的。
见许灵晔认真听着，章爷脸上的表情也柔和起来，这边的气氛十分平静祥和，那边看见章爷表情的戏曲演员们却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不是！这......真是章爷？
这真是那个平时严厉又严肃，眼睛一瞪就能让他们抖三抖的章爷？
哎呦喂——
看那笑得，咋这么灿烂！
看一眼......
再看一眼......
大家的眼神开始不自觉地瞟向那边。
章爷似乎有所察觉，一个转头！
演员们：！！！
章爷：“哼！”
刺溜——
演员们忍不住绷紧了自己的皮！
看见演员们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的动作，许灵晔忍不住笑了起来。
齐刷刷的，哈哈哈——
练功房的早晨是从鸡叫开始的，当然，这里没有鸡，是章爷养的那只画眉鸟挂在走廊尽头，叫得比农村的大公鸡还准时。
许灵晔第二天一早到的时候才六点半，但练功房里已经有七八个年轻人在了，有的压腿，有的跑圆场，有的一遍一遍地练同一个翻身。
许灵晔认出昨天在门口帮他扛行李的小赵也在，正把腿架在窗台上练劈叉，额头都快贴到膝盖了，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
许灵晔：哇！这柔软度！我得吃几个橡胶果实才能赶得上？
章爷照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色练功服，脚踩黑布鞋，从最里面的化妆间踱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这扇子章爷不是用来扇风的，是用来点人的，他在每个人面前停一下，用扇子轻轻敲一下该纠正的部位，神色严肃，不多说一句废话。
有种很强得压迫感，嗯，大佬风范。
远处墙根下有一个年轻武生在练“飞脚”，腾空、转身、拍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许灵晔眼睛瞪大：轻功！！我儿时得=的梦想！
谁小时候看电影没有幻想过自己会轻功呢？
飞檐走壁，水上漂！
章爷站在这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脚落地要有根，不要飘，你飘了，观众的心就跟着飘了，你落地稳了，观众的心也定了。”
武生蹲在地上喘气，点了点头。
许灵晔：哦豁——轻功不让飘。
见许灵晔到了，章爷让许灵晔练习走步，不是普通的走路，是京剧里的“台步”。
章爷让许灵晔脱了鞋，只穿袜子在地板上走。
“脚跟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尖，一步一步，像猫走路一样轻。”章爷示范了一遍，从练功房这头走到那头，上身纹丝不动，步子轻得很，整个人仿佛不是走过去的，是被风吹过去的，滑过去的。
虽然很不应该，但是......许灵晔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一些恐怖片里面总是会出现唱戏的了......
你就说，要是大晚上的，你忽然看见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飘过去......
哇偶——
夏天都不用开空调了。
许灵晔跟着章爷的动作学，结果第一步就踩出了“啪”的一声闷响。
章爷看了许灵晔一眼，“你这是在拆房子还是走台步？”
许灵晔：“......我就是太实诚了，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章爷：“......别贫嘴，继续。”
怎么，说谁不实诚，不踏实呢？
一旁的摄制组也忍着笑，拍摄下了这些小片段。
许灵晔又试了几次，但每次落地都像在打桩，声音一次比一次大。
章爷：“这要有个钉子，都能让你钉进去了。”
许灵晔：哼！生......财气！
小赵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最后实在没忍住，跑到墙角捂着嘴笑。
章爷蹲下来，指了指许灵晔的脚后跟，“你走路是用整个脚砸下去的，你要用脚后跟‘探’下去，像试探水深一样。”
说完他站起来，用折扇在自己脚后跟点了一下，“轻轻探一下，稳住，把重心移过去，再探。别着急，你越着急越重，慢点。”
许灵晔想象着自己是电影里那个踩着竹筏过河的人，每一步都要试探水面下有没有石头。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许灵晔慢慢找到了那种感觉，台步总算开始有了样子。
接着，章爷开始让教许灵晔京剧的手势，许灵晔本以为学手势会比站桩和走步有趣，但是等章爷把兰花指的二十几种变化摆在他面前时，许灵晔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兰花指不只是一种，有“含苞”、“初绽”、“半开”、“盛放”、“凋零”，每一种代表不同的情绪，不同的人物，不同的年龄。
章爷把许灵晔的右手捏成一个“含苞”，拇指和中指轻轻捏在一起，无名指和小指依次翘起，手腕微微内旋。
“这是杜丽娘在花园里第一次看见花，心里欢喜但不敢表露出来。”
他又把许灵晔的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无名指抬高了一点点，“这是她闻见花香，偷偷在找香味从哪来。”
章爷再拨一下，把许灵晔的小指往外展开了一点，“这是她忍不住了，想伸手去摘，但女儿家的教养让她又缩回来了。”
许灵晔看着自己那几根被章爷摆弄得服服帖帖的手指，哇——头一次发现自己的手指这么灵活！
而且好看！
许灵晔高兴地说：“哇！我的手指真好看！”
章爷顿了一下：这话难道不应该是别人来夸你吗？
“......嗯，你手的条件很好，手指细长，骨节不突出。”
听见这话的演员们：！！！
章爷！您难道不应该斜着眼说上一句“还凑合”就行了吗？怎么开始夸起来了？
难道是现在章爷年纪大了，所以开始性格柔和了？
呜呜呜——
偏我来时不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