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记忆
路过假山花园，穿过回廊。
国师府的丫鬟奴仆见到张初柔，无一不停下动作俯身一礼，之后再去忙其他的。
即便是养女，那也是主子。
国师府前前后后扩建过两次。
因而占地极大。
初代国师共孕育三个子嗣，一女两男。
长女张知瑶继承其衣钵成为第二任国师府主人，十几年前便已离世。
二子张赫行，初代国师三个子嗣中唯一还存活的一位，二房当家人。
相比起人丁兴旺的其他两房，三房便冷清许多，人烟也少。
张初柔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穿过前方的月亮拱门，差不多就到探梅轩了。
主仆三人刚走到拱门近前，便听见一墙之隔的窃窃私语声。
“你听说没，国师昨日与老太爷因为三房的事吵起来了。”
“是因为九小姐(张平夏)突然离世这件事吗？”
“不是，我听守门的小厮说，苏国公府有意让世子与八小姐结亲。”
“这？国师同意了？”
“哪能呢，老太爷跟国师不欢而散，要我说三房的八小姐命也太好了，农女出生，却代替九小姐过了十余年的富裕日子，最后还成为正儿八经的养女，到现在，苏国公府指名道姓的提亲，一跃飞上枝头变凤凰。”
“要我说，这婚事二房的七小姐比一个养女更合适，依旧是国师府和国公府联姻，地位才般配。”
……
两个小丫鬟在墙角嘀嘀咕咕说着悄悄话，丝毫没注意到，在他们的后方，两道人影渐行渐近。
来人一男一女，年轻的容貌有几分相似。
此刻，两人面色都如出一辙的难看。
头顶阴影落下，两个小丫鬟惊得抬头，当即放下手中干活用的物件齐齐跪下请罪。
“六少爷，七小姐恕罪，奴婢们不是有意的，请饶恕我们一次。”
“请六少爷七小姐赎罪。”
张初闻一袭云锦长衫，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翠竹，发髻被一根白玉簪子固定，一副文人雅士的打扮。
“我竟不知，府里还有胡乱议论主子闲话的人。”
说话的是张初闻身边的少女，十六七岁的模样，五官生的极好，珠翠恰到好处点缀在发髻间。
优雅又华美。
两个丫鬟听见张初雨这番话，跪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嘴里不断说着求饶的话。
张初雨正要继续开口，将惩罚定下，却被拱门另一边的声音硬生生喊停。
“六哥，七姐姐。”
张初柔的身影从拱门另一边走出，朝着她们行了个同辈礼，温声道：“平夏葬礼还还未完成，这时候对她们惩处过重怕是不好。”
“你说的也有理，既然八小姐替你们求情，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张初雨语气严厉，“便罚你们半年俸禄，三个月粗活。”
依照国师府家规，下人私自议论主子私事被抓到，三十板子是少不了的。
若是情节严重，乱棍打死也没人说什么。
如今只是半年俸禄和短短几个月的粗使活计，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奴婢多谢七小姐开恩，多谢八小姐替奴婢们求情。”
两个小丫鬟也不敢再继续待在这里，飞快离开。
“八妹妹抱歉，让你看笑话了，”张初雨歉笑着，“刚刚那两个丫鬟是二房的，今日的事情回头我便去告知母亲，定不会再让它发生第二次。”
张初柔接话道：“七姐姐何须道歉，这本就与你无关，二伯母平日里事务繁忙，这些小事亦无需传扬到她耳朵中。”
按照辈分来说，现任国师张初玉乃是他们这些人的长姐。
为了避免有心人利用他们与张初玉攀关系，他们从不在人前喊张初玉长姐。
一律以国师称呼。
“八妹妹这是刚外出回来？”张初闻问道。
“是，去平夏生前最爱的醉月居走了一圈。”张初柔言简意赅。
张初闻与张初雨乃是二房所出，如今也都到了要成婚的年岁。
“八妹妹平日里总爱闷在探梅轩，理应多出去走走，”张初雨继续道：“刚刚丫鬟们议论的事尚未有定论，你莫要胡思乱想。”
“知道了。”张初柔应下，眉宇间不自觉带上几分疲惫。
张初闻适时截住张初雨的话头，“八妹妹外出回来必然累了，你有什么话下次私底下说，八妹妹先回探梅轩休息吧。”
“谢谢六哥，改日我再来寻七姐姐说话。”
说完，张初柔微微屈膝行过一礼便带着小兰和珠儿朝探梅轩方向走。
“八妹妹如今变了许多。”张初雨与兄长张初闻一起注视着那道倩影渐行渐远。
“十二三岁遭逢突变，地位断崖下降，她能保持心性已是不易。”张初闻道。
不是谁都能接受那种落差。
……
天色渐渐暗下来，苏国公府。
陪着苏鹤轩逛完一圈的柳依依，终于如愿回到自己的院落，轻羽苑。
距离主院很近，与苏鹤轩的院子相隔亦不算远。
轻羽苑内，陈设精美奢华，香炉摆件等一应用具都是上好的。
柳依依一踏进院子，就有丫鬟上来，她身后小厮抱着的盒子接过。
身后的事她没有再管，而是抬脚往屋内走去，同时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准备热水。
重生回来后，她就再无法接受苏鹤轩的靠近。
今日这趟出门，比她以往任何一次外出都要累。
浴桶内热气弥漫，柳依依屏退丫鬟褪下衣物坐入其中。
重生前几天她一直病殃殃的，浑浑噩噩过了两三日。
紧接着又是反反复复的高烧，所幸那几日也是苏鹤轩受伤伤势最严重的时候。
万氏强压着他休养了几日。
身体刚好一些，还没彻底摸清楚国公府的情况，又被苏鹤轩带去外面散心。
眼下总算是能清静些。
她也能理一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上一世的这时候，张平夏刚刚嫁入国公府，却不被苏鹤轩喜爱。
柳依依记得，那时候的她同样因为郁结于心病了一场。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导致苏鹤轩在新婚夜抛下妻子前来看她。
第二天收到消息的万氏大怒，连话也未问，便将她送到了庄子上休养。
而这一休养就是半年之久。
那时候柳依依整颗心都在苏鹤轩身上，许多细节都未曾想过。
重生后再回想。
疑点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