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唯有命可相陪
同样的年龄,同样的经历,凭什么他要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番话?
若非是张闻倾和张初玉皆不信任她,她又怎会至今都未被派出去替家族分担些任务?
“回白仙谷吧,我会跟家主提让你跟在我身边几年的事,到时候你便跟在我身后,凡事也好有个照应。
这样一来,你也不用闷在白仙谷里。”
张闻佑知道以他母亲的性子,定然做不出严格管教张闻宜的事来。可为了不出什么乱子,他只能将张文闻宜带在身边。
“哥,你和她们一样,从来就没有信过我。”
张闻宜瞪了眼对方,神态失落,说完抬脚就往外走。
…………
与此同时,赵国京城。
西街名巷附近摆摊的面摊前,两个衣着普通的女子落坐于此。
两人皆梳着妇人发髻,面容普通平凡。
张初落所坐位置正好正对着西街居民巷,望着那美貌妇人朝着这家面摊款款而来,出声提醒身边的女子。
此行她脸上特意带着张人皮面具,当年的启国小公主见过国师府的人,若因她的相貌让对方联想到消失十年的张家,那便不好了。
因此易容前来是最稳妥的选择。
“人出来了。”张初落提醒。
在赵国京城生活了十年的容笙笙,衣食住行上并未吃过什么苦,除了住的地方比以前寒酸些之外,其他的都好。
是让人一眼看过去,便知她日子过得不错的那种好。
“她还和以前一样,依旧那么美,那么贵气”坐在张初落身侧的妇人,言语间有些口齿不清。
“王娘子看来还没忘记以前的主仆情分。”张初落轻笑一声。
王寒,曾是容笙笙身边的贴身婢女之一,亦是对方最为看重的大宫女小寒。
“我只是在想,命运何其不公,本该从高台跌落之人,十年过去,竟还能活得这般无忧,真是可笑。”王寒望着那道逐渐走近的身影,眼眶不由得泛起阵阵湿意。
她好恨,恨自己被当成一个工具,替人挡了灾,恨那些利用她的人。
更恨时至今日,她竟然在为容笙笙过得好而感到庆幸。
容笙笙这日像往常一样来到街头常去的一家面摊。
“容娘子今日还是和以前一样吗?”面摊老板热情问道。
“对,”容笙笙微微颔首点头,见旁边还有桌子空着,便寻了个位置坐下。
巧的是,在容笙笙旁边,正是张初落和王寒的桌子。
方一坐下,容笙笙便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粘在她身上。
她微微蹙眉,带着疑惑的目光望向对方。
一直盯着她瞧的妇人并未因她的目光而收回视线,相反,她反而冲着她笑了。
那种笑意极为复杂,像是……
他们认识许久了一般。
容笙笙将面前妇人,与自己记忆中认识的人一一比对。
很快,她便想到了一个在她认知中本该早已死去的人。
“小寒?”
她试探着用颤音喊出这个名字。
相隔十载,再次听到这熟悉的称呼,王寒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半晌才道:“小姐,你认出我了?”
因为舌头短了一截的缘故,王寒的声音听着有些大舌头。
可容笙笙只一遍就完全听明白了。
“你还活着,太好了。”容笙笙激动道。
双眸亮晶晶的看着王寒,眼里满是惊喜。
张初落像个局外人一般坐在旁边,面无表情看着抱住王寒痛哭流涕的美貌妇人。
面摊老板见此情形,先是观察了一会,确认他们只是故友重逢,便未多想,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待容笙笙情绪收拾的差不多了之后,才将做好的面端了上来。
“客官,您的面好了。”
望着端到自己面前的食物,容笙笙此刻毫无食欲。
“小姐,你先吃东西吧,吃完我们再慢慢说。”王寒提醒。
这一碗面容笙笙吃得极快,几乎是以狼吞虎咽的架势将一整碗面塞入自己口中,囫囵嚼两下又咽入肚。
等她吃完,王寒带着容笙笙一路闲逛到了京城中寺庙附近的凉亭处。
“小寒,当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还以为你已经……”凉亭中容笙笙双眼红肿,问道。
“在被关入牢房时,是太子殿下让我假扮您。后来遇上废帝派来迎接公主您回京的队伍,我便将错就错上了马车……
后来赵魏两国国君的军队攻入启国京城,我被昔日好友所救,故此逃了出来。”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容笙笙喃喃道。
她已经不敢再去奢求太多,只希望今后的日子能平安顺遂的度过。
“你如今居在何处?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她继续问道。
王寒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才道:“小姐,这么多年,您可曾想过要为我报当年之仇?”
报仇……
这两个字太过沉重,沉重到容笙笙不敢去想。
因为每每想到这两个字,她便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恨吗?
当然恨,恨极了。
可是元熠那样做是为了她,为了让她活下来。
为了替他们容家保住她这最后一个血脉。
至亲皆死有余辜,而从小伴她长大的好姐妹,被心爱之人用于顶替她。
只为了给她脱身,为了让她活下来。
她夹在中间痛苦不堪,不知如何自处。
“小寒,这些年我时常会想起你,可我亦不知该去恨谁,我父亲……”容笙笙犹豫片刻,艰难地吐出四个字,“死有余辜。”
“元熠同样有错,他不该将你推出去当我的替身,甚至让你成为我的挡箭牌,是他害了你。”
容笙笙没办法违背自己的良心替元熠辩解。
她更不能因自己的性命被元熠所救,就对曾经情同姐妹的王寒恶语相向。
说到最后,她闭眼深呼吸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欠你一命,你若想要随时来取,我绝不反抗。”
她什么都没有,道歉弥补不了王寒的痛苦。
如今她也唯有自己的这条命可以赔给对方。
只要她这个罪魁祸首的女儿死了,这一切或许都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