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匿名信
秦楚沧从宫墙中走出,刺骨冷风一吹,浑身暖意似要被尽数带走。
直到被国师府的下人半搀扶着上了马车,才恍然回过神来,冲着门外吩咐了一句,“去大长公主府。”
从皇宫到大长公主府的距离,马车不过半炷香左右的功夫,距离不远。
此刻,大长公主府内其乐融融一片。
容栖与大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孙女一起在享受天伦之乐。
“祖母,你快看我摘的这枝梅花,插在您最爱的那个白瓷瓶中可合适?”
一位摸约八九岁的男孩,急匆匆走进来献宝似的将手中的梅花递给容栖。
红梅如血,花瓣间还残留些晶莹露珠,伴随着男孩举手的晃动,如血珠般来回滚动。
“涵儿眼光真好,”容栖眉眼带笑夸赞了一句,转头朝着身边的伺候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收到主子示意的丫鬟,飞快将那个白瓷瓶拿了过来。
又将那枝梅花插入瓶中,调整一下角度,放在正中央供这屋子里的大小主子们观赏。
“涵儿小小年纪,眼光倒是不错。”
坐在容栖下首的精致美妇含笑开口。
闻言,容栖不紧不慢扫了她一眼。
美妇垂眸再不敢多言,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又惹恼了自己这个婆婆。
“大长公主,二爷来了。”
秦楚沧在家中排行老二,因着孙辈们的出生大长公主府的下人都开始习惯叫秦楚沧为二爷。
容栖面上原本和煦的神色收敛几分,厅中气氛霎时间安静下来,都静静等着首座上的女人发话。
“把他带去书房,我稍后就到。”容栖淡声吩咐。
“是。”
前来通禀消息的门房应声退下。
容栖在临走前叮嘱了两句,让他们不要玩得太过头,便朝着书房位置而去。
眼看着天色渐暗,一般而言除非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否则秦楚沧不会选择这个时间来到国公府找自己。
容栖的书房,装饰典雅奢华,书架上每本书都用特制的香熏过。
秦楚沧待在书房中,闻着这股记忆中的特殊香味,心底的烦躁逐渐平静下来。
“嘎吱”一声。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容栖一眼就看见坐在圈椅上闭目养神的小儿子。
“守着门口,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容栖对着心腹嬷嬷吩咐。
书房门重新关上。
秦楚沧才像是被吵醒了一般,上前规规矩矩行礼,“母亲。”
“我听说你刚从皇宫出来?”容栖在来的路上,便打听了一下自己这个儿子的踪迹。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陛下想用初棋那孩子作为诱饵来钓鱼。”
到底是自己的至亲骨肉,秦楚沧还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即是陛下的意思,照办便是。”容栖在另一张圈椅上坐下,偏头看向右侧,轻笑反问,“莫不是对张家那些人产生感情了?”
“没有。”秦楚沧下意识反驳。
容栖没说信与不信,“沧儿,一个人若是养条狗几十年,也有感情了。”
“你会不舍这很正常,即便不是诱饵,初棋的下场也早就注定了,不是么?”
轻飘飘一句反问,将秦楚沧仅剩不多的愧疚尽数压下。
是了,张初棋早就被预订成为来年祭天大典上的‘祭品’。
即使没有这次计划,他也活不了多久。
“我需要几个参与当年事情的人作为引子,母亲可有人选。”秦楚沧快速切回正题。
六年前护国寺失火一案,牵扯极广,与当初那件事相关的人都被秘密藏匿起来。
秦楚沧作为当时失去女儿的苦主,许多善后工作都是他在其中操持安排。
容栖思索片刻,很快确定好人选,“我记得章家夫妇所在的村子,有几个涉及此事的,回头我让人把他们的音容相貌交给你。”
“多谢母亲。”秦楚沧感激道。
凡事宜早不宜迟,这个道理容栖是懂的。
在秦楚沧离开后当即派人去将章家村藏匿的那几个人控制起来。
只余下容栖一人在圈椅上坐着。
“公主,即是诱饵,为何要不将那些人也掉包。”
容栖身边的嬷嬷低声问道。
“就是要让人查不出任何破绽,张初棋一直在调查她姐姐张初落的死,他在调查真相途中出个什么意外再正常不过。”
“我们也算是让他死得其所。”
“哦,不……”
“只要那位夏神尊肯下凡救他,那他便不用死了。”
容栖这番话让原本因炭火才稍显几分暖意的屋内,平添一股刺骨寒意。
历劫时的亲人遭难,成功飞升的神尊,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
章家村是算是京城附近比较穷的一个村子,青壮劳力除了农忙,其余时候都要去外面做工贴补家用。
章家夫妇自从十六年前生了个女儿后,就跟走了什么财运似的。
村子里唯二的青砖大瓦房,除了村长,便是他们一家。
此时,章家小院内。
屋里屋外四面八方藏匿着几十双眼睛。
甚至,在他们视线无法触及的位置,还有一批装备更精良身手更好的暗卫,隐藏在那。
“夫君,这……这么多人,我们怎么弄这几天来的饭菜?”章母有些发愁。
这些人特地交代说不能暴露他们存在,否则就杀他们全家。
但几十上百号人的吃饭问题,委实不是小问题。
尤其,这些人个个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
正是能吃的时候。
领头的黑衣人看出章家夫妇的为难,开口道:“无需为我们准备食物,你们按照自己的日常需要照常过日子即可,不用管我们。”
“好。”章父章母连忙应下。心中的大石也算放下一半。
入夜。
一道身形矫捷的黑影迅速翻越张国师府院墙,通过屋顶迅速绕开地面巡逻的护卫。
棋院。
张初棋独让人搬了张软榻坐在窗前,蜡烛将整个屋子照得格外亮堂。
透过半开窗户,能看见那轮高悬于天的弯月。
正出神着,石子碰撞木质桌案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突兀。
张初棋定睛看去,是一封绑着石子的信件。
信封上没有署名,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