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沉舟渡6:疏离
许峰只不过是其中最过分的一个。
还有她的直属经理,那个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却屡次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
她也忍了很久了。
久而久之,她对任何男人的靠近,都产生了极致的反感和戒备。
她怕了,怕那些虚伪的温柔,怕那些不怀好意的靠近,怕自己再次受到伤害。
她不是不知道,身后那个男人,救了她两次。
第一次,在包厢里,他像一道光,冲破了那片浑浊和黑暗,将她从许峰的魔爪里救了出来。
第二次,在马路上,他再次出手,将她从流浪汉的骚扰中解救出来。
她也不可否认,那个男人,长得很好看,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英俊的轮廓,深邃的眼眸,挺拔的身姿,还有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和气场,轻易就能让人动心。
若是换成大学时期的她,若是在她还没有经历过这么多委屈和伤害的时候。
或许,她真的会心动,会为这样一个英俊、强大、出手相助的男人,泛起一丝少女心。
可现在,她的心,早已被现实磨得坚硬,早已没有了容纳情情爱爱的空间。
她的心里,只有成功,只有挣钱,只有改变原生家庭贫困的执念。
只有供妹妹考上理想大学的目标。
那些儿女情长,那些风花雪月,对她来说,都是奢侈品,都是麻烦。
她消耗不起,也不敢触碰。
更何况,就在刚才,在包厢里,她无意间瞥到了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着灼烈的光芒,不同于其他男人那种野兽般的占有欲,也不同于那些虚伪的温柔。
而是一种极其浓烈、极其炽热的光芒,仿佛她是这世上最璀璨的钻石。
耀眼得让他移不开眼,也耀痛了他的眼。
她不想要这样的麻烦,不想要被这样炽热的目光注视着。
不想要和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眼神不纯的男人,有任何牵扯。
她怕,怕这份看似美好的相遇,到最后,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又是一次伤害她的借口。
所以,她拼命地跑,光着脚,不顾脚底的疼痛。
不顾眼泪的滑落,只想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彻底摆脱他的视线,回到自己那个简陋却安稳的小窝,独自舔舐伤口。
然后,重新站起来,继续为了生活,为了家人,拼尽全力。
可她终究,还是没能跑过他。
身后,一道有力的牵扯感突然传来,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她无法再继续往前跑。
那触感,温热而有力,带着男人独有的粗糙质感。
像是带着电流一般,瞬间窜遍她的全身,让她跟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浑身一僵。
随即,爆发出极致的激动和抗拒。
“放开我!”
夏冉猛地转过身,用力地挣扎着。
想要挣脱他的束缚,眼底的戒备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她抬起头,第一次,如此正视他的双眸。
月光和霓虹的光影交织在一起,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双深邃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的眼睛。
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怜惜,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炽热。
那炽热,比在包厢里看到的,还要浓烈,还要耀眼。
让她心头猛地一震,一股莫名的慌乱,瞬间涌上心头。
接下来,所有的委屈、愤怒、恐惧,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她想也没有想,就对着他破口大骂。
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极致的倔强和决绝。
“谁要你多管闲事!啊?我的事情要你管了吗?”
“是,我承认,你在包厢里救了我,我很感激。”
“可是,你看我的眼神,动机纯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我长得漂亮,和那些男人一样,想对我动歪心思!”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也流得越来越凶。
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承受了无尽的委屈和痛苦。
“我告诉你,臭男人,我夏冉这一辈子,永远也不会向你们这些人妥协!”
“永远不会!”
“就算我被公司开除,失去了这份工作,变得一无所有,我也不会向你们任何人妥协!”
“你们谁也别想碰我,我不是好欺负的!”
“大不了,我什么也不要了,与你们同归于尽!”
她的嘶吼,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和绝望。
这些年来,她太累了,从高中时期就开始承担家里的重担。
看着好赌的母亲一次次输光家里的积蓄,看着懦弱无能的父亲只会唉声叹气。
看着年幼的妹妹期盼的眼神,她只能拼命努力,只能咬牙坚持。
她以为,考上大学,来到大城市,找到一份好工作,就能改变家里的命运,就能让妹妹过上好日子。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次又一次沉重的打击。
职场上的尔虞我诈,男人的觊觎骚扰,生活的艰难困苦,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真的快撑不住了,可她不能倒下。
因为她的身后,还有等着她的妹妹,还有那个需要她支撑的家。
夏冉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用力地抹掉脸上的眼泪。
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平静。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陆沉舟一眼,嘴唇被牙齿咬得通红。
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谢谢你的好意,不要再跟着我,别再跟着我。”
说完,她再次用力挣扎,挣脱了他的手腕。
转身,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冲。
脚步踉跄,却依旧决绝。
仿佛身后的男人,是洪水猛兽,是她此生最大的麻烦。
陆沉舟被她眼中那极致的痛意和悲伤,给怔慑住了。
他僵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她肌肤的细腻触感。
微凉而柔软。
还有她挣扎时留下的温度。
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看着她光着脚,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
眼底的复杂情绪,越来越浓。
他知道,她误会了。
误会他的靠近,误会他的好意,误会他的眼神。
可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不知道该如何让她相信。
他对她,没有那些肮脏的占有欲,没有那些不怀好意的心思。
只有纯粹的怜惜,只有想要保护她的执念。
他站在原地,怔了许久,直到她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夜色里,才猛地回过神来。
眉宇间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代驾的电话,声音低沉而平淡。
“把车开到前方最近的酒店,钥匙放在前台,不用等我了。”
挂断电话,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衬衫。
指尖轻轻拂过领口的纽扣,深吸一口气,抬步,慢慢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