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沉舟渡114:拒绝舒月的主动
老宅坐落于市区静谧地段。
青砖黛瓦,庭院幽深,规矩森严,氛围庄重。
推开大门,院内安静雅致,佣人各司其职,一切井然有序。
陆沉渊果然守了承诺,没有将他和夏冉的事情告知父母,家中长辈依旧一无所知,没人察觉他心底藏着的惊天秘密。
没人知道他早已心有所属,早已背叛了这段家族联姻的婚姻。
他站在庭院中央,望着沉静的老宅,心底清楚,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件事迟早要坦白,要面对所有人的质问与指责。
但不是现在。
眼下他归队在即,军务缠身,无暇处理家事纠葛。
思虑再三,他决定先安稳回部队报道,再回来逐一清算所有恩怨。
坦白一切,斩断和舒月的所有牵绊,干干净净奔赴他和夏冉的未来。
中午一家人齐聚餐厅,简单吃了一顿家常午饭。
父母言语温和,闲谈家常,叮嘱他回部队好好履职、恪守本分。
没人察觉他眼底的心事重重,没人发现他早已偏离了所有人期待的人生轨迹。
饭后,他没有回主卧休息。
以往无论多晚、多疲惫,哪怕和舒月常年分被而眠、毫无感情,他也始终恪守本分,回主卧歇息,维持着这段虚假婚姻的体面,从不分居,从不落人口实。
但今日,他一刻都不想再踏进那间属于他和舒月的卧室。
洗完澡,他径直转身,走进了陆沉渊的房间。
房间干净简约,是清冷的风格,和主卧的精致奢华截然不同。
这一个反常的举动,被默默观察着他的舒月尽收眼底。
她站在主卧门口,看着他决然走进弟弟房间、关上房门的背影,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结婚数年,陆沉舟向来克制体面,在外永远给足她陆太太的尊荣,在家永远维持着表面的夫妻和睦。
哪怕两人常年冷淡疏离,也从未有过分房分居的情况。
今日这般反常,太过突兀。
舒月眉心微蹙,心底乱糟糟的,隐隐觉得有大事脱离了掌控。
可细细揣测,又猜不透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只能憋着满心的疑虑,心绪不宁。
而陆沉舟在进屋之前,特意轻手轻脚走进了儿童房。
小小的女儿睡得安稳香甜,睫毛纤长,小脸软嫩,呼吸均匀。
他静静蹲在床边,看了女儿许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温柔与愧疚。
他亏欠女儿太多,常年缺席陪伴,如今又因自己的执念与偏爱,即将彻底打乱女儿的人生。
等女儿彻底睡熟,他才轻轻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出儿童房,轻轻带上房门,回到陆沉渊的卧室。
躺在床上,屋内安静无声。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连日来的温存、今日的离别、心底的愧疚、未来的风雨,尽数涌上心头。
他闭着眼,恍惚间觉得,和夏冉的相遇、相知、相爱,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
美好、滚烫、治愈,让他沉寂枯燥半生的人生,骤然有了光。
可这终究不是梦。
她是真实存在的,是他亲手抓住的偏爱,是他甘愿背负罪孽也要守护的一生挚爱。
他忽然想起许久之前,就在这间房间的阳台上,他和陆沉渊闲谈剖析感情。
彼时的他心如止水,看淡情爱,淡然说着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余生无爱,无盼,无求,只会守着责任过完一生。
谁也未曾预料,就在说完那句话的当晚,他在会所,遇见了狼狈又坚韧、干净又温柔的夏冉。
命运弄人,却又格外偏爱。
它打碎了他一成不变的人生,送来了救赎他的光。
他不懂命运为何如此安排,让他在深陷桎梏、身有牵绊之时,遇见此生唯一挚爱。
可他满心感激,万般庆幸。
就在他心绪渐平,闭眼准备入睡之际。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三声轻柔的敲门声,微弱又迟疑。
陆沉舟睁眼,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起身开门。
门外静静立着的人,是舒月。
今夜的她,和往日端庄素雅、规矩刻板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换下了平日里规整保守的居家服,穿了一身版型柔软、面料轻薄的蕾丝睡衣。
款式妩媚温柔,衬得身姿窈窕玲珑。
脸上化了精致淡雅的妆,描了细眉,涂了豆沙色唇釉,褪去了平日的端庄,多了几分刻意讨好的妩媚温柔。
昏暗的走廊暖灯落在她身上,光影柔和,勾勒出温婉姣好的身段。
一眼望去,算得上极美。
看得出来,她是精心打扮过的,是刻意放下身段,想要取悦他。
舒月见他开门,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怯与局促,指尖微微攥着衣角,犹豫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嗓音细软。
“就是过来看看,你要不要喝水?”
陆沉舟静静垂眸看着她,眼底平静无波,瞬间洞悉了她所有的心思。
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许久未曾亲近。
今夜他反常分房,她心底不安,终究是主动低头,想要缓和关系,想要挽回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
平心而论,舒月容貌出众,气质温婉,家世优越,从来都是旁人眼中般配他的良人。
此刻灯下妆容精致、身姿曼妙,更是无可挑剔的好看。
可陆沉舟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没有心动,没有悸动,更没有半点男人对女人的欲望与冲动。
他的身心、爱意、所有温柔与热忱,尽数给了夏冉。
除了夏冉,任何人都不行。
面对眼前精心讨好自己的妻子,他依旧清冷克制,没有半分动容。
良久,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疏离,不带半点温度。
“不用,屋里有水。”
“如果没有别的事,你早点休息。”
“我最近很累,明天一早还要归队回部队,需要休息。”
最后两个字,温柔却决绝,直白划清了所有界限。
舒月脸上的羞怯与期待,瞬间一点点褪去,眼底的光亮缓缓黯淡下去。
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剩一片沉寂的落寞。
她轻轻后退一步,嗓音低哑。
“那……你好好休息,晚安。”
“嗯。”
简短的应答,冰冷又疏离。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人影。
关门的瞬间,陆沉舟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心底一阵如释重负。
他清楚自己这般太过绝情,于情理、于道义、于婚姻,都是错的。
身为丈夫,面对妻子的主动示好,他冷漠拒绝,太过残忍。
可他别无选择。
他的心、他的身、他所有的爱意,全都属于夏冉。
一旦再和舒月有半点牵扯,哪怕只是寻常温存,都是对他和夏冉这份感情的背叛,都是对心底挚爱的辜负。
哪怕这份爱,违背道德,背负罪孽,见不得光,他也绝不允许自己再沾染旁人。
他坦然接受自己的自私与卑劣,甘愿背负所有骂名与罪孽。
回到床上,他闭眼休憩。
他耳力极好,即便隔着房门,也清晰听见门外走廊里,舒月压抑的、细微的叹息,还有几不可闻的低声啜泣。
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愧疚,却终究假装未曾听见,无动于衷。
有些错,一旦开始,便只能一错到底。